魔蝎小说

夜行判官（第1页）

叶苏兰没有开门，只静静地靠着门板坐着，外面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自打刘二和阿音爹的事情之后，来这里的人多了起来，在门前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每回都能议论新的话头，每次总是吵吵嚷嚷半个时辰才肯散去，她听得头昏脑胀。

有人说刘二罪该万死，连一对可怜人身上最后一点钱都要骗。

有人说是阿音爹罪有应得，生病了不好好找大夫，反而轻信邪魔歪道，害死了他夫人留下的最后一个骨肉，如今还将自己活活气死。

争议的声音多了，认为此处只是说书先生和刘二勾结编出来的噱头的声音也越来越多，渐渐的大家都不把这里当回事，更有甚者在此处门前搭起了竹棚，打算弄个什么说书茶摊，一边说书一边赚点水钱。

叶苏兰听着门外的人群渐渐散去，天色慢慢阴沉下来，她的脸色才好看一些，却依旧坐着没动。

菩萨低眉坐在她身后，莲座上那几片零零散散的金箔是她前几天刚贴上去的，还泛着微微的金光。

菩萨像的泥胎身已经开裂，裂痕大大小小不规则地遍布，本就不多的金箔早已被人揭光，莲花座的莲瓣碎了大半，想是他们抢金箔的时候踩碎的。

菩萨眼睛半阖，朦胧的月色下像是隔着一层薄纱，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不说。

“今夜会有人来吗？”她问菩萨。

菩萨不答。

她也没想从菩萨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她知道这种人命官司人多口杂，民间大多出不了明断冤案的包青天——他们只想听自己想听的，再联合众人把自己心中的恶人投石下井，那便是爽快人心的大好事。

真相？不重要的。

叶苏兰手里摩挲着一张被烧了一半的字条：“我本以为这些天会有人来送纸条，要把刘二这个恶贼绳之以法，没想到等来个这。”

字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把阿音爹和刘二的事情概括得理所当然，写者认为阿音爹腰缠万贯，却在女儿的买命钱上克扣，妄图用拜神佛的方式免荷包受苦，虽然最后恶有恶报，却仍不可解众人之恨：“神啊，若你听得见，请让他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可投胎吧！”

明火烧灼的印记，映射出她起初的愤恨之心，转念想，又道世人不过没有一双明辨是非的眼睛、一对善听善鉴的耳朵。

“今晚该做个了断了，”叶苏兰抬头看了看月亮：“世人常说，赤子之心，日月可鉴，菩萨，你说这种人的心，月亮照不照得见？”

菩萨浅笑，不语。

她站起身，衣摆扫过布满青苔的老砖，素青色的袍子，洗得发白。走到香案前，略一弯腰，从案底下摸出一柄刀。

刀身不长，一尺出头，窄刃，刀身薄且锋利，在月色下闪着银光，握柄的布和她身上的衣服是同一块料子，不过还保留着原来的颜色——她出手不太用武器，今日是例外。

她将刀往腰后一别，腰带紧紧压住，什么痕迹都没有。

随后静静的站在菩萨像前，认真的拜了三拜，轻语：“愿世间再无恶鬼。”

推开门，门口正中间放着一个新的红灯笼，一直没派上用场，叶苏兰蹙了蹙眉头，眼神中有些不悦。

刘二的藏身之处根本不用费心调查，那件事后他仗着还有些支持者，四处宣扬造谣阿音父子的事情，靠着给拥护者打折低价的方式，依旧混得风生水起。

叶苏兰一直想不明白，刘二递来的纸条她从未置喙，为什么总有信奉者蜂拥而至？难不成大家只是想找地方骂个痛快，宣泄今日的不满？

她摇了摇头，清空正胡思乱想的脑袋。两边山路的荒草越来越少，齐腰深的荒草渐渐变成结实的小道，她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逆着寒风走着，衣角肆意翻卷，像在挣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