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地狱未空（第1页）

天刚蒙蒙亮，地上的石板路面吐着雪水，湿冷的天气更衬得街边早市的温暖，卖豆腐的掀开盖着木桶的白布，热气腾地一下涌出来，混着豆腥味和柴火气，顺着巷子口往外飘。

叶苏兰换了身麻布衣服坐在馄饨摊里用着早饭，身上的泥是出门前故意在庵里蹭的。先前打听到老跛子有时会挑着自家门前种的青菜出来卖，换几文钱给家里添些柴米，今日她便来碰碰运气。

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吃到碗底冰凉，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挑着担子的菜贩从城外赶进来，担子两头各挂一只大竹筐，筐里水灵灵的青菜还带着露水。担子往地上一放，人还没站稳，就有挎着篮子的妇人围上来，你掐一把我捻一根，挑剔着菜的成色。

她放下馄饨钱，起身混在人群里打算回去，偏偏耳朵听见挑菜的妇人压着嗓子的交谈声：“这几天那老跛子都没出来，该不会是气死了吧？”

“别胡说，这寒冬腊月的，谁家门前还种得出绿叶菜？没得菜种，自然就没得出门的。”

“咋种不出，这不是有这么多菜贩子在卖吗。”

秋婶用眼神撇了撇这些菜贩：“这些都是城外的人专门包了块地皮用棚子种出来的，可得费不少银两和工夫，就这一捆小青菜得卖两文钱，快赶上肉价了，老跛子哪有那能耐，你别胡说咒人家了，他现在孤寡老人一个很可怜。”

“哎，也是可怜人呐。。。”这下茶婶住了嘴。

听罢，叶苏兰调整了下呼吸，假装着小跑撞上这两位妇人：“哎哟，不好意思两位大娘，我着急找人，没看着路。”

“没事小姑娘，你仔细着点，撞到我们没事，撞到这些小摊可得被拿住赔钱。”秋婶扶住叶苏兰的身子，给她拍了拍身上的泥。

叶苏兰点头：“谢谢大娘，不知大娘可曾见过前几日在这里摆摊的跛脚爷爷，我前几天拿了他的菜赊了账，说好的今日来给钱的，可我怎么都找不到他。”

秋婶刚要说话，茶婶抢着开口：“这些日子天寒地冻的，老跛子种不出什么东西卖了，想是在家里躲冬，要不我带你去他家找他吧。”

叶苏兰愣了一下，心说刚才还不分青红皂白咒人家死了，现在又眼巴巴要上门去瞧，也不知到底安的什么心。

秋婶见叶苏兰没有说话，手肘戳了下茶婶的腰：“你别吓着孩子。”扭头跟叶苏兰道：“姑娘你别怕，她不是坏人，就是有点好事儿。这样，你沿着这条小巷子一直往前走，经过一个小菜园子，边上那间窗户上没有糊纸的就是他家，你且先去找，找不到再回来找我们。”

“好嘞，谢谢大娘，大娘再见。”

小巷子越往里走，离早市的热闹就越远，刺骨的寒意越来越浓重，像针似的在刮她脸上的肉。叶苏兰犯了嘀咕，这么冷的天，不糊窗户的房间，和直接睡在外面有什么区别。

走着走着，那菜园子出现在了眼前，说是菜园子，其实就是竹篱笆围了一块地，前些日子下雪，把黄土地遮了大半，不过还是能看出地里不剩什么东西，只有几颗叶子结了冰的白萝卜。

倒是边上的鸡窝吸引了叶苏兰的视线，鸡窝靠墙根搭的，几块旧木板拼在顶上，木板上又盖了一层稻草，稻草上面压着两块石头防风吹，不过这鸡窝显然塌过，下面的立柱高高地顶着木板，格格不入，想来原先尺寸刚好的那根应该是断了。

她想起了什么，不自觉地走到鸡窝前蹲下，看了看鸡窝又看了看隔壁老跛子家，盘算着李江行动的路线，一时陷入了沉思。

鸡窝石板底下的泥是湿的，带着一股久不见光的潮气，翻开的泥土颜色比表面深，像是刚刚被人翻过不久。她用手指拨开一层浮土，底下什么都没有。她盯着那个被翻过的痕迹看了一会儿，泥土的断面很新鲜，边缘有一道细长的压痕，应该是有人用铁器撬过石板。那些压痕很新，断面还是湿的，没有干透。在她来之前，有人翻过。

叶苏兰可以借助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在脑中重现模拟某个时段发生的景象，因此当她进入思考的时候，常常会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完全投入在自己的思维宫殿里。有时候，这种思考方式会给她带来一些小误会。。。

“诶，姑娘你谁啊，站我家门口想干啥？”屋主人出来倒夜壶，瞧见自家门口定定的站了个人，先是吓了一跳，定睛看是个小姑娘，上前来想喝退。

叶苏兰被打断了思绪，一时恼火，回过神来瞪了她一眼，见她手上提着夜壶，料想定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便问道：“大娘，你家前些天是不是遭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