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山脉横亘在青州北部,绵延千里,是一座天然的屏障。山脉中妖兽横行,从一阶到五阶应有尽有,甚至传闻深处盘踞着六阶以上的化形大妖。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即便是金丹期的强者,也只敢在山脉外围活动。
君无垢带着林砚一路向北,在天亮之前钻进了万兽山脉的密林之中。
林砚的右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从肩膀到指尖,整条手臂上布满了金色的裂纹,涅槃之力在裂缝中流转不息,像是岩浆在干涸的河床中缓慢涌动。那画面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手臂像是被剥离了身体,只剩下一团灼热的力量在皮肤底下闷烧。
“坐下。”君无垢将他按在一棵古树的根系旁,蹲下身检查他的右臂。枯瘦的手指沿着那些金色裂纹轻轻抚过,眉头越皱越紧。
“涅槃之力暴走了。”她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凝重,“你强行催动第三重的力量,但你的经脉和骨骼根本承受不住。现在涅槃之力堵在你的右臂里,进退不得。如果不尽快疏导,你这条手臂就废了。”
林砚靠在树根上,脸色苍白,声音虚弱。“前辈有办法?”
“有。但需要一味药引。”君无垢站起身来,望向密林深处,“四阶妖兽,裂地魔猿的心头精血。魔猿的精血中蕴含土属性的厚重之力,可以稳住你体内暴走的涅槃之力,把那股力量重新压回丹田。”
“四阶妖兽?”林砚苦笑一声,“前辈,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您让我去打四阶妖兽?”
“谁让你打了?”君无垢嘴角微扬,“我去打。你负责在旁边看着。”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了密林之中。林砚只感觉到一阵劲风拂面,面前的老妪便不见了踪影。他靠在树根上,运起涅槃炼体诀,试图安抚右臂中暴走的涅槃之力。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又很快暗淡下去,力量被堵在手臂中段,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血管。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密林深处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蛮横的凶戾之气,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附近的低阶妖兽纷纷逃窜。
紧接着是君无垢清冷的喝声,以及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地面剧烈震动,古树摇晃,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搏斗。
林砚勉强撑着树干站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百丈之外的密林中,君无垢的身影在半空中闪烁腾挪,掌心的幽白火焰化作一道道流光,不断轰击着一头巨大的黑色妖兽。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猿,身高足有两丈,双臂粗壮如柱,肌肉虬结。它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石质甲壳,像是穿了一件岩石铠甲。一对猩红的眼珠盯着君无垢,凶光毕露。正是裂地魔猿,四阶妖兽,实力相当于人类修士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之间。
君无垢虽然修为大跌,但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她身形飘忽如鬼魅,魔猿的每一次攻击都堪堪擦着她的身体掠过,砸在地上就是一个丈许深的大坑。她抓住魔猿攻击的间隙,一掌拍在魔猿的胸口,幽白火焰炸开,魔猿胸口的石甲碎裂了一大片。
魔猿吃痛,发出愤怒的咆哮,双拳猛地砸向地面。一股土黄色的灵力波动以它为中心轰然扩散,方圆数十丈的地面如同波浪般翻涌起来,古树连根拔起,巨石被掀飞上天。
君无垢被迫腾空躲避,却被魔猿抓住机会,一掌拍中了左肩。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前辈!”林砚惊呼出声。
君无垢从树干的凹陷中挣脱出来,吐掉嘴里的血水,那双黑亮的眼睛反而更亮了。“没事,老骨头还撑得住。”她转头看了林砚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小子,你右臂里的力量想不想发泄一下?”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吸引它的注意力,我从侧面给它一拳。”林砚咬着牙站直了身体,右臂上的金色裂纹亮了一下。
君无垢点了点头,再次冲向魔猿。这一次她打得更加激进,幽白火焰化作一条火鞭,不断抽打在魔猿的面部和眼睛周围,逼得魔猿连连后退,注意力全被她吸引了过去。
林砚深吸一口气,从侧面绕了过去。他的右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在微微颤抖。但那股堵在手臂中的涅槃之力,随着他的靠近,竟然开始躁动起来,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猛兽。
魔猿被君无垢逼得退到了林砚所在的方位,背对着他。它正全力应对正面君无垢的攻击,完全没有注意到侧面那个浑身焦黑、看起来毫无威胁的炼气期杂役。
林砚咬着牙,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右臂之中,金色纹路猛地亮起,灼热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他抬起右拳,对准魔猿的腰肋——石甲碎裂的那一片区域——狠狠轰了出去!
“砰!!!”
金色的拳芒炸开,涅槃之力如同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全部灌入了魔猿的体内!
魔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轰得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撞断了七八棵古树才勉强停下。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体内那股金色的涅槃之力正在横冲直撞,破坏着它的经脉和脏腑。魔猿发出痛苦的哀嚎,石甲寸寸碎裂,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抽搐了数下,最终无力地趴伏在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林砚的右臂终于彻底垂了下来,金色裂纹暗淡了许多,堵在手臂中的力量倾泻了大半。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浑身汗如雨下,但那股憋闷感消失了,经脉通畅了许多。
君无垢落在魔猿身旁,蹲下身,掌心贴住魔猿的胸口。一丝灵力探入,确认魔猿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行,没死。”她转头看向林砚,嘴角微扬,“你小子这一拳倒是打得巧,正好轰在了它石甲的裂缝上。四阶妖兽的防御被你一拳打穿,传出去够你吹一辈子了。”
林砚苦笑。“前辈别取笑了,我这条胳膊都快废了。”
君无垢没有废话,手掌按在魔猿胸口,灵力一催,一滴拳头大小、散发着土黄色光泽的精血从魔猿心口渗出,悬浮在空中。她将这滴精血牵引到林砚面前,沉声道:“喝下去。魔猿的精血会暂时压制你体内暴走的涅槃之力,把那股力量重新封回丹田。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第三重涅槃的蜕变,还得靠你自己。”
林砚没有犹豫,张口将那滴精血吞下。
灼热。这是他的第一个感觉。精血入腹,如同一团滚烫的岩浆在胃里炸开,土黄色的灵力顺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右臂之中。暴走的涅槃之力被这股厚重的土属性灵力死死压住,如同被巨石镇压的火焰,渐渐平息下来,缩回了丹田之中。
金色纹路从右臂褪去,重新回到胸口,光芒收敛,只剩下一层浅浅的纹路痕迹。林砚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还有些酸痛,但已经恢复了知觉,能够正常活动了。
他长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