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四章 断粮（第1页）

里正周老爷是第二天上午来的。

他带着两个村民，走进磨房的时候，六个人正围坐在石磨旁吃早饭——糙米稀饭配野菜，是方棠一大早起来做的。糙米是王二昨天送来的，野菜是林小满天不亮就去村外采的。

"里正老爷。"何叙连忙站起来，拱手行礼。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只有林小满慢了半拍，被陈野拽了一下袖子才反应过来。

"都坐吧。"周老爷摆摆手，自己在石磨旁的一个木墩上坐下，"我来问问你们的情况。"

他打量了六个人一番，目光在他们的衣服上停留了一会儿——虽然他们已经尽量选了素色的衣服，但T恤和长裤的款式跟古代服饰还是差得远。

"你们说你们是苏州府游学的学子？"周老爷问。

"回里正老爷，正是。"何叙说。

"苏州府到我们清河县，隔着上千里地，你们怎么会走到云岭山脉里去？"

"回里正老爷，"何叙不慌不忙地说，"我等原本计划沿长江而上，游历巴蜀。行至云岭山脉时，听闻山中多奇花异草，我等学杂学的，对草木有些兴趣，便入山探寻。不料遇到山贼……"

他说到这里，露出悲愤的表情："盘缠行李尽失，仆役书童走散，我等六人侥幸逃脱，在山中行走三日，方至贵村。"

周老爷听着，捋了捋山羊胡，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们说你们学杂学，都学些什么？"周老爷问。

"回里正老爷，"何叙指了指陈野，"这位陈野，学的是农桑之学，精通种植育种。"又指了指苏晚，"这位苏晚，学的是医理，精通外伤和防疫。"又指了指方棠，"这位方棠，学的是食经，精通饮食制作。"又指了指赵岩，"这位赵岩，学的是营造，精通木瓦工艺。"最后指了指林小满，"这位林小满，学的是兽医，精通畜禽疾病。"

"在下学的是史地，精通历代典章和地理。"何叙最后说。

周老爷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学子学这些东西的。在他的认知里，学子就该读经义、考科举，什么农桑、医理、食经、营造、兽医，那都是匠人的活，不是学子该学的。

"你们这……杂学，能考科举吗？"周老爷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回里正老爷，不能。"何叙坦然说，"我等皆不考科举，只求实用之学，将来或入幕为宾，或经商为业，或授徒传艺，各有出路。苏州府商业繁盛，杂学也有用武之地。"

周老爷将信将疑，但看何叙说话条理清晰，举止也像个读书人，不像是在撒谎。而且六个人里，陈野和赵岩看着确实像干过活的，手上有茧子；苏晚和方棠看着干净秀气，但眼神沉稳；林小满最活泼，看着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但刚才他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在帮着收拾碗筷，也不像娇生惯养的。

"这样吧。"周老爷说，"你们先在磨房住着，我让人去县里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苏州府游学学子遇匪的文书。如果属实，你们就可以在村里暂住；如果不属实……"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多谢里正老爷明察。"何叙拱手道谢。

周老爷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苏州府的风土人情、云岭山脉的地形、山贼的样貌等等，何叙都对答如流——苏州府的情况是他从书上看来的，云岭山脉的地形是他们这几天亲身经历的，山贼的样貌是他编的，但编得合情合理。

周老爷问了半个时辰，没问出什么破绽，就带着村民走了。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对跟在身后的地保低声说了句："盯着他们，有什么异动立刻报我。"

地保点点头。

这些话，磨房里的人没听见。

"吓死我了。"林小满瘫在干草铺上，"我刚才差点露馅，他看我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你表现得还行。"陈野说，"至少没乱说话。"

"那是，我聪明。"林小满立刻得意起来。

"别高兴太早。"方棠说，"他说要去县里查文书，万一查不到怎么办？"

"查不到也没关系。"何叙推了推眼镜，"古代交通不便，信息传递很慢，县里不一定有苏州府的文书。而且山贼劫掠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不可能每一起都有文书记录。只要我们不犯事，里正不会深究的。"

"你确定？"赵岩问。

"八九不离十。"何叙说，"古代的基层管理很松散，只要不是作奸犯科，没有人会特意去查你的身份。我们只要表现得像好人，就能在村里待下去。"

"那就好。"林小满松了口气。

但接下来的日子，比他们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首先是吃饭问题。

王二只送了一次糙米，大概五升，六个人吃，省着吃也只够吃五天。里正没有再送东西来的意思——在他看来，让他们暂住磨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不可能一直养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