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天以后她才承认,自己是在这一天决定不撒手的。
但此刻,她只是把两份材料并排摆在了台灯底下。
尸检报告初稿是上午九点四十七分送达的。
牛皮纸封条还带着技术科的红色印泥味。
档案内勤的活儿就这么一项,笔录与尸检并档核对。
没人愿意做,因为繁琐,也因为出不了成绩。
纪棠把封条撕开时,指甲缝里蹭了一点红。
她随手在便签纸角上抹了一下。
第一页,死亡时间。二十二点零五分至二十二点十五分之间。
口供里的二十二点十分,稳稳地落在区间中央。
第二页,击打次数。共七次。
口供里的七次,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第三页,创伤分布图。额角、眉骨、右耳后、掌骨、额前、额前。
顺序与谢观澜的供述逐项对应,连手掌的掌骨裂线位置都和他说的「伸手护」方向一致。
纪棠翻到第四页。第七次击打的单独附图。
图是法医老周画的,用蓝黑色钢笔。
线条干净。
创口示意图旁边标了一组数字。
「创腔深度二点一厘米。」
「创角方向。右下偏斜一十八度。」
「创缘内侧螺纹印痕。螺纹距零点七毫米。」
纪棠的目光停在「一十八度」上。
她把笔录翻回第七击的那一段。
谢观澜是这么写的,也是这么说的。
「斜着落的,创腔会比前面六次略长,创口方向偏右下。」
「偏右下」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拉开物证照片册,翻到黄铜锤的特写。
锤头是圆面,螺纹沿圆周等分,方向统一顺时针。
每道螺纹的切面都是正斜角,朝左上方。
圆头锤以正握姿势从上往下砸。
螺纹在皮肤上的压痕方向,应该和锤头螺纹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