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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five 黑色是我爱人头发的颜色(第1页)

事实证明,你永远不要低估一个青春期少女的胡思乱想的本事。

自从几天前在心里有了“范达洛占莉莉便宜”这样的揣测后,阿洛迦娜就总看这人哪哪儿都不对劲。尤其现在本该是周六的清闲上午,而他在披了一件香薰过的、绣着碎钻钉珠的深绿色丝绸暗纹长袍之后,又精挑细选了一只火彩闪耀得让人炫目的祖母绿耳坠,甚至还破天荒地把长发用丝带扎了个低马尾!

此情此景让阿洛迦娜觉得他看上去尤其像是某种色彩斑斓的鸟类,浑身上下写了满雄性生物的不怀好意。阿洛迦娜怎么想都觉得,范达洛穿成这样去集市还不遭抢劫和偷窃真是莫大的奇迹。

不过现在也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在瞟了一眼站在银镜前的范达洛之后,她就转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我们岔开一下话题,有十分的必要向读者朋友们解释一下伊克菲利斯家有趣的住房结构。也许是因为多年来的应激反应,年轻的子爵在规划自己的宅邸的时候,弄出了一系列令最熟练的建筑设计师都头疼的方案。在他的要求下,宅邸内部的复杂程度于潘神的迷宫都不遑多让。

整座宅子傍着一栋不高的小山而建,从花园外往里看到的那栋建筑,实际上只是用于宴会、聚餐以及宾客议事的“工具楼”;而在之前子爵与主教大人把酒言欢的顶楼会客室暗门后,有一个绕山的半圆形悬空连廊,连通着后山一栋哥特式塔楼的顶层四楼,那里是子爵兄妹以及部分亲信侍从(例如赫西亚)的居所。

这栋小楼内的构造更是别有洞天——赫西亚住在三楼,可以通过穿山的隐藏隧道从主楼的三楼宴会厅直达。至于进隧道的门和暗扣在哪,只有子爵兄妹和赫西亚知道。(有传闻说子爵在家中弄了一套不输埃及法老陵墓的机关,这里就请读者朋友自行想象吧。)

塔楼没有外部的大门,若是并未受邀从主楼书房同行,想拜访塔楼就只能从花园一路攀爬建造在主楼外墙上的、只有一人宽的陡峭楼梯,打开连廊外部的门进入连廊后再前往塔楼。而子爵兄妹的房间设计也十分有趣,进入四楼后看见的是一个类似大学宿舍公共休息区的地方,屋子尽头左右两扇门分别通往兄妹各自的房间。

是以阿洛迦娜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就能看见为了借光跑到休息区的大窗户前,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的范达洛。也不管外面那个家伙弄出些可谓扰民的动静,她悄悄拉上门后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精致的银制雕花面具在手里摩挲。

本来,阿洛迦娜对那个名为西瑞尼的青年并没有太大的好奇心。主教的私生子也好,落难的贫困生也罢,于她而言都没什么差别。当然,如果确实他是前一个身份,那她就需要考虑将对方划分进敌人阵营了。但这人表现出的小心思和紧张并存的状态,又让她多了些许探究的心思。

毋庸置疑,他害怕直接面对范达洛?伊克菲利斯,也许是像他所说的惧于子爵的威名,也有可能他就是目的不纯需要避开子爵。可他又选择留下一个做工精致、材质上乘的面具,这种不常见的饰物很容易找到原本的生产者和买主,是及易被辨别身份的。

“他不怕我调查他吗?”阿洛迦娜心想:“好吧,或许他敢留也就不怕我查……哼,我可不上这种邪当,给你送上门去……不是说了邀请我跳舞吗?好呀,那我就等着,大不了他就一直把东西押这儿,我不信他会不要这宝贝玩意。”

于是她把面具塞回抽屉,套上绸缎眼罩,准备回去补上她被范达洛扰醒的清梦。

就像玫瑰小姐想不到自己这一觉补到快大中午,子爵先生也想不到面前的姑娘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他有些卡壳,利索的嘴皮子在此时变得吞吞吐吐:

“呃……您怎么还记,不我是说我绝不会那么小气……”

“噢,不对,我,我没什么应该记您仇的地方……”

诸神在上,以前奉行武力派解决的阿斯佩莉亚小姐现在是改走心理战路线了吗?为什么一上来就问他这么尴尬的问题?范达洛觉得自己现在就好似剧团里抓耳挠腮的猴子,浑身上下写满了无可救药的滑稽。

“噗哈哈哈……”阿斯佩莉亚还是没能憋住,最终笑出了声。一别数年,这子爵和她想的也太不一样了,怎么逗两句就一副快要被噎死的模样。

吃完了盘子上最后一块小饼干,阿斯佩莉亚拍干净手上的残渣,重新拉好兜帽,然后将那把鲁特琴背在身后,提着裙子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她把手帕踹进肩膀上挂着的麻布口袋里,而后对范达洛说到:“难得有机会出来,子爵不想去逛逛吗?我这歌是唱不下去了,您在这,我只怕是会走调呢。”

还没从先前关于记仇的问题里缓过来的范达洛,此时又挨了一记重拳——什么逛逛?逛哪?和谁?和斐格沃拉家的三小姐逛集市?和小时候差点掰折我手臂且时隔多年第一次见面的阿斯佩莉亚?斐格沃拉一起逛村子里的集市?诸神在上,这事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不等范达洛在一旁头脑风暴,阿斯佩莉亚已经径自走到了酒馆门口。伴随着开门的风铃声,范达洛看到一身白的姑娘转身对他招手道:“嘿,快跟上!”恰巧此时风起,一阵淡淡的香味向他袭来,他瞟到姑娘手腕和脖颈上的花环——“是鼠尾草啊。”他心想。

在集市的小路里穿梭,范达洛惊讶于阿斯佩莉亚仿佛游鱼入海般的灵巧。“她一定经常来。”范达洛开始走神。

“范达洛先生,别晃神,看好您的钱袋子!”转头看见范达洛在后面跟着她,满脸的心不在焉,阿斯佩莉亚提高音量喊了一句。

被突然点名的范达洛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的照做,然后后知后觉对方喊了一个怎样的称呼。似是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阿斯佩莉亚冲他眨眨眼,放缓脚步凑到他身边说到:“这儿没人认识范达洛,他们都只知道伊克菲利斯子爵老爷。”

一瞬间,范达洛的情绪有些复杂。有些放松,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还有些被眼前姑娘的体贴所触发的感动。他也不是什么在乎称呼和名姓的人,但这是头一回,有人认真且郑重地告诉他“范达洛”和“伊克菲利斯子爵”是可以区分开看的。

见到眼前人又开始发愣,阿斯佩莉亚又疑惑又好笑,终于是憋不住话了:“您怎么一听到我说话就开始走神呀,这可跟洛娜形容的完全不一样。难道是说我说话特不讨您喜欢?”

这回范达洛的反应终于是快了,他连忙答到:“不不不,绝对没有这样的事。和您相处我感到很愉快,只是……只是我从未在以往的生活中见到您这样的人,有些不知所措,希望您不会被我愚蠢的反应冒犯到。”

“我这样的人?”阿斯佩莉亚来了兴致:“我有些好奇,在您看来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范达洛倒是可以坦然且轻松的回答:“嗯……总的说来就是非常的热情,而且您的言语总能真诚地击中一些奇妙的要害,会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听了他的话,阿斯佩莉亚有些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啊原来是这样……因为您是洛娜的哥哥,所以我一不小心就以和洛娜相处的方式来和您进行交往了……确实有些不注重边界,如果让您感到不舒适,我应该道歉。”

范达洛刚准备接些什么,阿斯佩莉亚又说到:“事实上这里也存有我的一些私心,现在兄长,呃,侯爵,身处异乡且生死未卜,您也是被折腾了三年后才勉强得以归来。伊克菲利斯家和斐格沃拉家就像两支互相依附而生的藤蔓,而现在您是唯一能在王都领导局面的人。”

“我既是想和您多聊聊,也是想让您在难得的机会放松一下,是以才邀请您到不会被认出来的集市上闲逛。毕竟您是洛娜的兄长,那也是我的兄弟,我的朋友。不过,如果我擅自的决定让您感到困扰,还请您多多原谅。”

不出意外地,范达洛又被阿斯佩莉亚这段话震惊到失语。但他也注意到,在说话的同时,他们两人已经逐渐离开人声鼎沸的集市,走到了一处更为僻静的空地。这里相对处于一个更高的地势,可以看集市外围更远的地方。耳畔是风声和草地随风起舞的沙沙声,阿斯佩莉亚的兜帽也被吹得滑落下来。

连忙把兜帽抓住重新戴上,阿斯佩莉亚从那个亚麻口袋里变魔术般拿出一块野餐垫大小的深色棉布,铺在地上后十分淡然地坐下,然后拍了拍面前的空处,示意范达洛也坐。

“我经常来这里弹琴,后面有一条路可以直接回到我家城堡,就是说离您家也并不遥远。现在您可以选择和我一起在这里坐一会,或者直接回家,都没有问题。”阿斯佩莉亚边说边把背上的鲁特琴解下来,开始慢慢地调试琴弦。

鬼使神差地,范达洛选择缓缓地坐下,他将其归因于不放心将一位姑娘独自留在旷野上。阿斯佩莉亚轻声唱起来,是方才那首被范达洛打断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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