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范达洛同主教在阁楼上品茶时,待在二楼的阿洛迦娜却无聊得紧。大抵是碍于自家兄长的“威风”,这群家伙乖得跟刚出生的猪崽似的,无趣得很。再加上身边的艾米柯茜还总挽着她,脸上的优雅的笑意就没变过,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到底盯着我笑什么啊艾米姐,我真的瘆得慌……”阿洛迦娜在心里默默念叨。
正端着酒杯四处张望,阿洛迦娜忽然瞥见大厅角落里一头显眼的浅金色卷发。“是他!”阿洛迦娜心里有些惊讶。
昨夜的惊鸿一瞥的确让她有些念念不忘,在听完兄长的描述后,她更是生出了些不可名状的怜悯与同情。不过这人的表现确实让人费解,昨夜一副见人犹如见鬼的模样,今天却跑到这人员众多的宴会上,顶着那么醒目的一张脸。
好奇心被激发,阿洛迦娜心想:“范达洛不是说不清楚这人的底细嘛,那我就去问几句……反正他都回到王城了,总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来害我吧……何况我又不是傻子,哪儿那么好骗。”
为自己想好了一箩筐理由,她摇了摇艾米柯茜的手说:“艾米姐,我去那边瞧瞧,一会儿就回来,这边有赫西亚睁着,没问题的。”说罢便放下酒杯,朝那个角落走去。艾来柯茜正欲问她去哪,但望见角落里那个背影后,她皱了皱眉,却也没有作声。
左侧的走廊上没有人,阿洛迦娜便选择从这边绕过去。高大的石柱在地面和墙壁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随着摇曳的灯火轻微晃动着。阿洛迦娜的步子迈得略急,促不及防地在拐角处与一个人撞了满怀。她忙要道歉,却先被人扶住了手臂。那人开口,声音轻轻的,很是好听:
“伊克菲利斯小姐,您在自己家里跑什么?”
昨晚的漂亮脸蛋此刻距离不过咫尺,只可惜半张脸隐藏在了银色的雕花面具下。阿洛迦娜一时有些发懵,准备好的说辞全在嘴边卡了壳。她往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仪容,有些尬尴地行了个礼。
“阿、阿洛迦娜·伊克菲利斯,十分抱歉。”
那人却轻笑了一声,好似忍俊不禁似的:“您真可爱。在下西瑞尼,西瑞尼?波坦斯。刚才多有冲撞。”说罢他欠了欠身,也行了个礼。
西瑞尼今晚穿的很好看,不同于那些恨不得将自己镀金镶银的老爷们,他穿的几乎显得有些朴素。白色的丝绸衬衫上缀了些小小的蕾丝,领口封得很高。下半身是一条混纺的黑色长裤和羊皮制的翻边皮靴。除了脸上的面具和右耳上一个小小的十字架耳坠,他身上再没有别的装饰。
“他这副模样看上去就像一个心怀梦想和野心的大学生,精心置办了一套力所能及的体面装束,渴望在大人物的酒会上碰碰运气。”阿洛迦娜在心里假设了一套浪漫主义小说的剧情,但方才他那套扶人至歉的流程,又显得不太像个初出茅庐的学生。正思忖着,阿洛迦娜瞥见了眼前人垂下的左手正搓捻着袖口的蕾丝。有些不解地抬眼看他,他却微微错开了眼神,耳尖泛着红。
“故作成熟的小子。”阿洛迦娜在心里腹诽,但不可避免的,她对眼前的青年放下了些许戒心。她轻轻抬了抬下巴,双手环抱在胸前,挑了挑眉毛。
“您今晚来,是为了什么呢?”
“这里有人是为了在子爵眼前混个脸熟;有人是为了到伊克菲利斯家的城堡里一探究竟;有人是为了物色新的盟友;有人是为了打探王城的势力情况。”
“您呢?”
“昨夜避我如蛇蝎,您今夜前来是为了什么呢?”
许是阿洛迦娜的问题有些过于严肃,一时间两人之间有些冷场。西瑞尼双眼微垂,思索了一会儿后,他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将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阿洛迦娜·伊克菲利斯小姐,想不到您对我这张脸的印象还挺深刻的嘛。”
一瞬间,阿洛迦娜脸有些发烫,但她明面上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是吗,从您的反应来看,您的记性也不差,瞥上那么一眼就记住了我姓甚名谁。”
西瑞尼却没有被她反将一军,他耸了耸肩道:“倒不是记性好,在黑夜里您的红发就像花园里怒放的玫瑰,在下见之难忘。”
“特意绕到这一侧来找我,说明您对我,大概算得上…感兴趣?”或许是有些紧张,他的声音轻颤,眼神也有点儿闪躲。
捕捉到这一细节,阿洛迦娜几乎要笑出声来。“装腔作势”,她心想。
这人故作老成的模样让她觉得好笑的同时又不免有些好奇——他到底什么来头,又想得到什么?她有意与他周旋,便侧身指了指走廊下的大厅。
“待会要下去跳舞吗?”阿洛迦娜状作随意地问。
这话让西瑞尼愣了一瞬,他摇了摇头道:“让伊克菲利斯小姐邀我共舞,我这身份哪里担得起?况且若是被子爵先生知道了,我得被赶出都城吧。”他说这话时,眼睫微垂,看上去落寂又哀伤。
阿洛迦娜被他这样激得有些烦乱,她脱口而出:“什么身份?伊克菲利斯这个姓又不吃人。”语毕,她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心里更是又恼又烦,小姐架子便揣了出来。
“既然您那么怕我家兄长,那看来连着我在您心里的形象只怕也令人恐惧吧?您大可放心,这顿晚宴不搞身份认证那一套,祝您玩得开心。”说完她便转身欲走。
“请等等!”西瑞尼连忙叫住了她,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您别生气,好吗?我、我不愿欺骗您,子爵威名在外,我既敬佩又敬畏。您是他的掌上明珠,我的确不敢唐突。但请您相信我绝没有半点讨厌您和您兄长的意思。事实上,您……您可爱极了。”
阿洛迦娜脚步一顿,她转头看向身后,那张白玉似的脸已经满是绯红。她盯着西瑞尼,脸上表情却没有松动。
见她回头,西瑞尼上前一步,将那个雕花的面具塞到她手中。他揉了揉头发,不好意思地笑笑:“请您原谅我的胆怯,我没有在一众王侯面前同您共舞的勇气。但我能否请您为我保留一个舞伴的席位?这个面具是我最贵重的家当,我能否单独邀您共舞,在不远的将来?”
掂了掂手里的面具,阿洛迦娜沉默了一会。她没有说好或是不好,只留下一句:“西瑞尼·波斯坦,您的审美不错。”便拿着面具离开了。
在顶层的阁楼里,范达洛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对面的主教。老人的眼神阴庆而狠毒,在听完他的要求后沉默良久。
“伊克菲利斯家的小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主教忽然发问。
范达洛坐直了身子,变戏法般地摸出了一枚金币,放在姆指上一下下地抛着。“就凭这个”,他耸了耸肩道:“您大可不达试探我有多少筹码,您什么都问不到。不过您手眼通天,或许您以后会以别的方式知道呢,但现在……”
他顿了一下,将那枚金币轻抛一下抓在手中,然后用执棋子的方式将它“啪嗒”一声扣在主教面前,说到:“您缺钱得要命,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