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中元的水鬼鸭与芋头糕（第1页）

农历七月，升平巷的暑气正盛。

蝉在骑楼缝里扯着嗓子叫，海风裹着咸湿，吹不散日头底下的闷。可巷里人顾不上热——中元近了。"施孤"是升平巷的大日子，活人济孤魂，家家做粿、备祭、摆席，巷口那片空地，要供一桌给"好兄弟"。

知味这几日，跟着周伯学火候，手上越发有了准。今儿她要做的，是潮汕人七月最当令的一味——芋头糕，也叫芋粿。

芋头糕的诀窍，在"芋"不在"糕"。芋头要挑槟榔芋，粉糯起沙，切指甲盖大的粒，先落油锅煸到边缘金黄、香气炸开；米浆用粘米粉调，不能太稀；虾米香菇腊肠切细，五香粉是一点魂。拌匀了倒进方盘，旺火蒸透，晾凉切块，下锅煎到六面焦黄——外脆里糯，一口下去，芋香、虾鲜、腊味三层叠着来。

"阿姐，这芋个硬，我切不动。"阿春举着菜刀，芋头在砧板上滚。

"莫急，指节顶住刀背，慢慢推。"知味握住她的手，带她切了第一刀。槟榔芋的紫筋在刀下绽开，像雪里落了梅。

娘沈淑芬今日气色好，竟也挪到灶边，坐了张矮凳，帮着剥虾米。"你外婆那辈，七月做芋粿，是给孤魂也留一口。"她声音轻，却稳，"潮汕人讲，食得饱，才不想家。孤魂也是人。"

知味心里一动。周伯说的"想"，娘说的"不想家"，原是一回事。

巷里的人，也凑了来。

杂货阿婆拎一篮自家种的葱；洗衣服的婶子端来一海碗调好的米浆；对门伯娘抱着孙子，笑盈盈看知味煎糕："阿妹，你这糕，煎得金金，雅死（漂亮极了）。"

"分一分，施孤的席上，咱升平巷的体面，不能寒碜。"阿婆一句话，众人笑应。

邻里凑堆做粿，是升平巷的老规矩。你一勺米浆，我一撮虾米，灶火不分彼此。知味的芋头糕，被推到施孤席的正中——方方正正一盘，煎得三面焦黄，顶上撒了葱珠，香得连巷口的野猫都蹲着不肯走。

中元那日，还少不了一只"水鬼鸭"。

升平巷近水，老一辈讲，鸭司水，中元供一只鸭，是引渡亡魂过河的"水鬼鸭"。不必多讲究，白切或卤都成，要整只，头朝巷口。阿春她母从纺织厂回来，拎了只肥鸭，说："咱巷的孤魂，也尝尝鲜。"

知味帮着褪毛、焯水、白切，蘸一碟蒜泥白醋。鸭皮凉滑，肉嫩，蘸料一激，解腻提鲜。她暗暗记下水鬼鸭的火候——系统食籍里，倒真没这道，可潮汕人嘴里的"味"，本就不全在书里。

施孤席摆开那夜，巷口点了香，纸灰随风打旋。知味望着满桌的粿与鸭，忽然懂了娘的话：食得饱，不想家。她包的这些味，原是给活人暖胃，也给孤魂一个念想。

【口碑任务：中元施孤，邻里共尝。评价：升平巷体面。味魂值+60。当前：340。】

系统轻响。知味低头，唇角弯了弯。

福兴那边，今年也出了芋粿，据说老板亲自蒸的。两家的糕，一巷之隔，暗暗较着劲，可谁也没说破。升平巷的人，心里有杆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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