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穹顶高悬,国旗垂半,黑纱如墨。
凌晗谨的遗像摆在正中央,照片里的他穿着常服,眉目清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下一秒就会喊一声“报告”,然后站得笔直。
楚沐萧站在授勋台前,胸前挂着一等功勋章,手里捧着那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国旗。他的军装笔挺,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军装之下,是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台下,凌父凌母坐在第一排。凌父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别着“烈属”徽章,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边疆的老胡杨。凌母靠在他肩上,手里攥着一块手帕,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的遗像。
“凌晗谨同志,在‘暗夜’行动中,为掩护战友,摧毁敌方移动导弹发射车,壮烈牺牲,追授一等功。”
主持人的声音沉痛而庄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楚沐萧的心上反复切割。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凌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让他想起那个暴雨夜,想起凌晗谨最后看向他的眼神,想起那块掉落在泥水里的手表。
走到凌父面前,楚沐萧立正,敬礼。
“凌叔叔,阿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这是晗谨的一等功勋章,还有……他的遗物。”
他双手捧着那面国旗,递到凌父面前。
凌父缓缓起身,双手接过国旗,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五角星,像是在抚摸儿子的脸。他的嘴唇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眼角滚落一滴浑浊的泪,砸在国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楚沐萧又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表。
表壳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表带已经有些磨损,可秒针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滴答、滴答”,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未说完的话。
“这是晗谨的手表。”楚沐萧的声音哽咽了,“他说,‘见表如见人’。现在,我把它……还给您。”
他把表放在凌父的手心,指尖触碰到老人粗糙的掌心,像是触碰到了一团火,烫得他心脏抽搐。
凌父低头看着那块表,看着上面的血迹,看着那熟悉的“L&C”刻字,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楚沐萧的手。
老人的手很有力,像铁钳一样,攥得楚沐萧生疼。
“他……疼吗?”凌父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楚沐萧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死死咬着牙,摇了摇头:“不疼。他走得很……很安详。”
他撒谎了。
他忘不了凌晗谨胸口那个恐怖的血洞,忘不了他渐渐冰冷的身体,忘不了他在泥水里最后的心跳。
可他不能说。
他不能让这位失去了独子的父亲,再承受一次剜心之痛。
凌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松开了手,点了点头:“好。不疼就好。不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