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野第二天没有带工具,只带了图。
我们约在院外的早餐店。屋里有人换锁、拍照、看房进进出出,我忽然不想再将每一次谈话都放到母亲的餐桌上。
店里刚收过一轮碗,老板娘将抹布在桌角搭好,问两碗面要不要辣。我说一碗不放,随后看陆照野。
“我都可以。”
老板娘看他一眼:“那就是放。”
她走了,他把图纸收在手边,没急着展开。我从袋里取出昨日服务站的打印件,告诉他不是拆迁,他说项目负责人也准备对住户再解释一遍。
“这类误会多吗?”
“有些是误会。有些是说的人知道,听的人不知道。”
我想起周启明那份原封不动的通知。纸没有错,他甚至不需要伪造一张纸。
面端上来,我们先吃了几口。我这几天总忘了饿,吃到热的东西才发现手指有点发软。陆照野没有像姨妈那样说我不会照顾自己,只把纸巾盒推近了一点。
等桌面清出一半,他才将图铺开,用空碗压住角。
这是现状草图,不是完整施工图。他把北窗、后加墙、杂物间和检修入口标在上面,灯原来夹的位置画了一个小方框。
我沿着线看,第一次能把那个窄小空间从头到尾想明白。
北面的隔墙沿通道延伸,东端原来的装卸出口后来砌了砖。杂物间后墙的检修口在较近的一侧,从那里弯腰进去,可以到北窗外。通道地面并不平,靠旧整烫间有一段后来补过的面层。
“你说的不一样是这里?”
“对。”
他又拿出早年图纸的局部复印件。那一处画着一个小矩形,旁边的字很淡。
我凑近读:排水检修坑。
“多深?”
“图上尺寸不够清楚,也可能改过。目前不能定。”
“现在填掉了?”
“表面像封平了。下面怎么处理的,需要找记录或者在合适条件下检查。”
我问这是否解释北墙潮。他说可能有关,也可能另有管线漏水,要排查,不是看到一个坑就能把所有问题归给它。
老板娘来收碗,见图纸摊着,笑说搞装修最怕老房子,拆一处多一处。陆照野把图卷起一点,让她擦桌子。
她擦完,我没有立刻把话说下去。
图上的矩形太普通了。厂区有排水坑,旧房有回填,母亲屋里潮。这几件事甚至不需要解释就能放在一起。
可我脑子里另有一件不肯安稳待着的事:一个女人和我的父亲同一天消失,通道也在那一年前后封了。
我问:“时间靠得近,是不是就值得查?”
陆照野看着我。
“值得核对。还不能说里面有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