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到家的时候,玄关的声控灯坏了。
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黑暗,然后弯腰换鞋。鞋柜上的钥匙盘叮当响了一声,他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没反应。
坏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玄关:鞋柜上摆着一双女式拖鞋,粉色的,鞋底已经磨薄了。拖鞋旁边是一只空的花瓶,瓶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是他搬进来那天就有的。
他盯着那只花瓶看了两秒,然后关掉手电筒。
黑暗重新合拢。
陆沉没有开灯,摸黑走进客厅,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扯松领带。
客厅很大,但空。
不是没有家具的空,是那种"有人住过、又走了"的空。茶几上还有两个杯垫,一蓝一粉,蓝色的是他的,粉色的是她的。她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自己的东西,包括衣服、书、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阳台上那盆她养了三年的栀子花。
但她忘了带走杯垫。
或者不是忘了。
是懒得回来拿。
陆沉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纱帘投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斜斜的光带。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直到它被一片云遮住,客厅重新暗下去。
然后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
不是案卷。
是他自己写的,一份离婚协议书。
A4纸,三页,条款清晰,财产分割、房产归属、赡养义务,每一条都写得滴水不漏。他做过上百份这样的文件,帮别人把一段关系拆解成数字和条款,帮两个人体面地、合法地、不拖泥带水地分开。
但这一份不一样。
这一份的"男方"一栏,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陆沉把协议书摊在茶几上,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笔放下了。
不是第一次了。
每一份写到最后的离婚协议书,他都会停在这里。笔尖离纸面只有几毫米,但那段距离像一道悬崖,他站在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又退回来。
他把协议书折好,塞进公文包最底层。
和之前的十七份叠在一起。
陆沉第一次注意到那个信箱,是在他搬进来的第三天。
那天他加班到凌晨一点,上楼时经过三楼拐角,看见窗台上放着一束花。不是鲜花,是几枝干掉的满天星,用一根麻绳扎着,放在一个空罐头瓶里。
他当时没在意。
第二天凌晨回来,满天星不见了,换成了一枝白色的雏菊。
第三天,雏菊还在,但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只绿色的旧信箱,从窗台被搬到了天台。
他不知道是谁搬的。
这栋楼里的人他都不太认识。六楼的插画师偶尔在楼道里碰见,点头之交;四楼的女孩每天低着头匆匆上下楼,他连她的脸都没看清过;二楼的温如倒是常碰见,每次都笑着打招呼,问他"吃了吗",像他是她的某个远房亲戚。
三楼的修鞋匠他倒是说过几句话。
搬进来那天,他拎着行李箱上楼,经过一楼门口时,修鞋匠抬头看了他一眼。
"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