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逻辑上这样确实说得通。”苏祈反驳,“但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了吗?恰好在我们经过此处时,命案将我们滞留此地。恰巧在我们决定去探查时,有人盗走了白玉多宝阁。恰巧的凶手犯案时,只有知府和其贴身侍从身亡。这更像是幕后有一只大手操纵。所以不妨大胆一点……”
“灭门凶手,不止一人。他们的目的便是制造混乱,盗走白玉多宝阁。”贺兰兮摇了摇头,“你是这样认为的吗?假如他们目的真的是用这起命案,将我们滞留此处,伺机偷取玉盒,你不觉得这样做有些舍近求远吗?”
“凶手这样做太蠢了!杀害朝廷命官这么大的事,即使这白玉盒的价值,当真值得他们冒如此高的风险,也是所有解法中最差的一个。无论是等你把我护送至京城后夺取,还是在别人截杀时坐收渔翁之利,都比这种办法强上百倍。”贺兰兮又找出一叠卷宗递过去,“我认为,灭门惨案并不是全部。”
杜垚接过来看了一眼,恍然道:“也是,还记得我们盘问的那个店小二吗?”他杵了杵苏祈,将卷宗上的字指给他看。
“符溪县鬼祟作乱,吞吃十余男童女童。”苏祈皱眉,“不太对劲。符溪县周围郡县,二十年来孩童失踪,溺毙,病死的人数高的有些不正常。近些年来,大虞一直风调雨顺,且自北疆国破后一直减免税收,平安长大的孩童怎会到十不存一的地步。”
“那万沨倒真有些本事,”贺兰兮继续翻动卷宗,“这些孩童的死亡分开看,也只会觉得是意外,合起来才叫人瞧出不对劲儿。也是因为近三个月,附近州县的孩童都大量失踪,且符溪下游有人打捞起孩童衣物,才渐渐传开是鬼祟作乱吞吃儿童。”
“这些孩童的走失,明明与知府灭门案八杆子打不着,但似乎背后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凶手难道真的指望朝廷相信,地方要员是为鬼祟所杀?看来就算万沨不胁迫,我们也有必要走一趟符溪万沨。”苏祈合上卷册,“欠我这么大一个人情,他必须得抓住凶手帮我们找到白玉匣才行。杜垚,跟我去下面找小二要些吃食,吃饱喝足好再上路。”
终于找着机会独处,杜垚理了理思绪,问道:“我昨夜便疑惑,你可是涿光山门下,万沨究竟出于什么理由,才会与你交恶害的我也蹲了牢?还有,贺兰兮……”
“我也正想与你谈,万沨提到他的身份,我便万分疑惑。以他的年纪,自不可能是西域的政要高官,但……如果是我猜想的那样,我又实在想不通,他一个胡人为何非要前往虞朝京城?”
“你是说,皇亲?甚至于皇子?”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如果他的身份确实是皇子,他去京城的目的就不单纯了。甚至,得玉匣何者得天下这种留言,也是他自己放出去的,目的是为了搅乱中原武林,趁乱对虞朝出兵,那我们可能就真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那你还作什么尽心尽力保护他,不如……”杜垚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可。先不说我与他无仇无怨,且他母亲与涿光山的旧交,我要是真动手,师父非宰了我不可。且……他背后若真有人图谋不轨,若不追根溯源始终是个隐患。我们不如先稳住他,待查清再行动不迟。”
话间二人已从正堂绕到了客栈后门,苏祈带上一只鹿皮手套,从袖中放出一只奇异的鸟。那鸟只有斑鸠大小,通体漆黑,喙尘一点白,眼周覆盖暗红的羽毛,细看,翅尖还泛一层蓝。他将一竹筒系在那鸟足间,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只镂空金葫芦到出些小虫喂给它,抬手便欲要放飞。
“这是?”杜垚一边问着,一边手不老实的想碰碰那只鸟。那鸟也不怕人,见杜垚伸手不躲不闪,很是亲人。然那手刚伸到一半,便被苏祈打开。
“别碰,这是涿光山雨苏氏驯养的一种异鸟,名唤穗泣。它食毒虫蛇蚁,身上带剧毒,改用特制的手套才能隔绝,否则触之会手生毒疮五感尽失口不能言。你别看我这手套,外头只是鹿皮,内里用浸了药物的的蛛丝作内衬。这种鸟只有极紧急的情报急需,才会用来传信。”
杜垚缩起手,后怕道:“你们居然用这么危险的东西传信,不怕误伤了旁人吗?不对,这鸟你什么时候进你袖子里的?”
见他老实,苏祈才把鸟放了出去。
“不会,这鸟飞得极快,只需八九天便可跨越万里,在到达目的之前绝不会停下休息。且它身上的毒会渗进信纸,防的便是有人拦截获穗泣得到情报泌密。话说,你真当我起来早些,便只是去贺兰兮屋里无事生非?我早去找了纲首,让他送来穗泣,这会儿才得空放走。走吧,现在真得去找些吃的了,不然晚上可没有力气搞事。”
亥时三刻。
说是让三人候在馆驿处,但等他们到时,万沨早已备好了车马,正笑眯眯的招手迎着三人:“苏兄杜兄别来无恙啊。您身旁的这位,便是玉盒的主人吧?可否劳烦引荐一二?”虽是恭敬的语气,可他还是懒散的坐在武侯车上,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
“贺兰兮。”苏祈一见万沨这副样子就挂了脸,只吐出一个名字便不想再多废话,便钻入了后头的马车。
贺兰兮也完全没有要介绍自己的意思,只微微一拱手,抬步便跟着上了马车。
万沨看着合上的车帘,无奈叹了口气,他轻扣扶手:“淮清,扶我上去,这武侯车便带在辎车上。”虽是让暗卫搀着,但万沨的义肢不愧为墨贤阁打造之物,行走起来与常人无异。等他上了车,那暗卫便招呼马夫,启程去符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