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大门。是橡木的,厚重,气派,把主人和下人隔在两个地方。
憔悴的女仆站在门前,听着房间里传出的声音,窗户玻璃破碎,随即是追逐和打斗声……为什么她没有立即推开门或喊人来?她在等什么?
果然,是洗牌的声音!她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惊喜,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苹果滚落一地,她也顾不上去捡了,双手掩面,泪水顺着掌心滑落,落到她被长袖遮住的一条条血红的鞭痕上。
“是Actor……Actor来了,她来救我们了!”
“真的来了?真的来了!”
几名女仆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到了这道镶满铜钉的门前。她们无一例外穿着长袖和长裙,苍白的面容弱不禁风。
“我们夜夜祈求Actor能来拯救我们,她来了,带着她的牌。看来最近的传说是真的!”
“杀了他,让他赔命!”
“让这个老东西死!”
“他死了,就没人再这样整天打我们、欺辱我们,还不给我们吃饱了!”
……很快,女仆们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她们面面相觑,为什么那个该死的老东西和那位游侠在里面攀谈起来了?
她们听到了陌生的声音,想必是那个游侠了。
“别以为我不忍心杀你,我只是不想变得和你一样恶毒,你这种人,这条命还不配弄脏我的面具。今天就这样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最先来到门前的那个女仆一脸惊恐,本就没几丝血色的嘴唇更白了,她哆嗦着,后退一步,门开了一条缝,游侠踏出来,朝着她的方向,行礼。
“女士们,你们安全了。”
那个女仆好不容易才站稳,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游侠,连连摇头。
“不,不是的!你根本就不明白!这里有他在就不安全,他是不会停下来的,除非他死了!”
“杀了他,Actor!”后面的几个女仆齐声恳求,“老爷不死,我们早晚都会被他打死的!”
游侠仍然在门前站着,优雅地抬起双手。“别急,女士们。你们的难处我懂。可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过着这样的日子,为什么还不逃走?若是还有别处可去,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人手底下呢?这里唯一一个亲眼见过我的,说话管用的人,要是就这么让他死了,怎么知道下一个住进这宅子的是哪个老东西、会不会像他这样对你们了?”
几位女仆中有一个胆大的,踏向游侠一步,斜着脸看着她脸上的面具。“你是说,你来一趟,就是为了让我们跟他和好吗?”女仆卷起袖子,露出一条条血痕。“等你走了,这些鞭子可不会落在你身上!”
游侠仍然优雅。“我身上的伤你也未必看得见。”
女仆们把游侠团团围住。“他不会改变的!他答应你只是因为怕你啊,你一走他就还会打我们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游侠已经从包围圈里钻出来了。“他答应过我了,以后不会再打你们了,他尝到教训了。”
“不!!我们可不想跟他握手言和,那不可能,不可能!这只老狐狸向来这样,人前人后是两幅面孔呢!”
游侠拉低帽檐,提起了黑披风的一角。
“放心,你们什么机会都还有,唯独不会‘握手’言和的。请相信Actor!”
说完,游侠将披风一挥,一片黑色扫过,她回头,纵身从窗户出去了。
游侠走了,那道刚刚被她的身影遮住的门已经打开,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刚刚那个胆大的女仆眼睛瞪得像樱桃,嘴也张成了鸭蛋,随即,她最先,其他女仆也跟着,爆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哭喊,不知有几分喜悦,几分惧怕,几分痛快……
那个曾经虐待她们的乡绅,此刻的确还活着,正被抽了魂魄一样瘫坐在鹿皮椅子上,浑身血污,他的一只手连着半截小臂带着骨头被齐刷刷地砍了下来。
晨光中传来游侠爽朗的笑声。“别想一死了之,用你剩的那只手,亲自去向她们赎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