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百年的床是一口由罕见阴沉乌心古木混合玄铁熔铸打磨的玄黑棺,棺材就放在无名山玄宗观小院没屋顶的房间里,晚上冷些,她便盖着棺材盖再留条小缝,踏踏实实的睡着。
就这么睡了三年,她十六岁了,身量长高,便只能蜷缩着入睡,十分不适。
三年前师父离开的时候,说让她有了自保能力时再下山,可是三年间整个山上只有她一个活人,道观建立的地方本就是福泽深厚之地,别说精怪,连一只凶狠些的动物都不曾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能力到底有多大,若是外出又是否能自保。
幼时她也曾问过师父,为什么不多收点弟子好壮大师门,奈何师父她只是掂掂荷包道:“弟子不在于多,而在于精。整个玄宗观所有的法器资源,符箓丹药不都是你我师徒二人的!”
她想到库房里唯一的法器是玄黑棺,唯二的符箓还是师父嫌威力不够大,又放下的引雷符。
丹药那更是一颗都没有。于是她默默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梨子,继续去专攻画符,炼丹、制器。
李百年独自一人在观里的三年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打理屋后的菜地外,便是不间断的充盈库房,如今除了法器依旧没有增加外,符箓和丹药都已经是满满当当。
还未考虑好要不要下山,便收到一封传讯符,是师父的笔迹上面写着:“京城、顾家、速来。”三年前师父离开时,只说是去外面处理事情。
归期不定,让她潜心修道。
如今一封没有头尾的讯息,倒是让她不得不下山。
她担心师父在外会不会遇上麻烦,也不敢多加耽误于是留了一张传讯符压在小院的石桌下,将所有的符箓和丹药都收入玄黑棺内部开辟的独立小世界后,随着她的意念,黑棺慢慢缩小成小拇指大小,她拿起线挂在脖子上,抬脚就下山。
可惜她预估错了自己的脚力,自从十三年前三岁的她被师父捡到入山门她都没有下山过,如今从日出走到日落竟然才堪堪走了一半。
依靠着一颗枝繁叶茂的古树,她轻巧的攀爬到树顶,仰躺在大树的枝丫上,从背后的包袱里摸出一块粗面饼子,仔细慢慢啃咬着。
入夜的山上蚊虫鸣叫声此起彼伏,天空浮云尽数散去,澄澈夜空铺展开无边星海,星光清冷温柔,洒落在大地之上,天地间只剩无边静谧与浩瀚星河,让人心中浮躁尽数消散。
李百年不知道此次下山能不能顺利找到师父,她现在在的地方离京城也不知有多远,十三年了,外面的世道又是什么样子!一时间心上压上满满的愁思。。。。。。
不过,自己的功夫和道法是师父亲自教授的,幼时山上的猛虎野狼看见师父都是呜咽着绕开走的,就算下山遇到危险的事情,打不过,总跑的过。
这么想着,心下安定不少,几口啃完饼子,便浅眠入睡。
第二日,天刚微亮,李百年便出现在了山脚下。昨晚后半夜,她左右睡不着,便继续赶路。
下山后,沿着山路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面前出现的是隐在晨雾中的小集市,一些门面已经早早支起锅炉,烧着早食,香味一个劲的往人鼻子里窜。
她虽面上未见喜色,可脚下加快的步伐,还是出卖了心里的想法。
“婶子,这是什么食物?气味怎如此诱人!”面前一口大铁锅里,齐齐排放着一排金黄酥脆的饼,半边浸在油里,散发着香味。
做油烙饼的大婶,听着声音抬头看见站在自己摊前的小姑娘,身穿一件洗的发白的道袍,有些宽大,似不太合身,头发用一根灰色布带在头顶挽着一个圆圆的发髻。
此刻双手捏着右侧包袱的肩带,微低着头,发亮的眼睛盯着锅里滋滋冒油的饼子。
“你是哪里来的小道姑?”
“我是旁边无名山玄宗观的,今日才下山”她抬起头,声音平稳的回答。
“哟,神山上的小道姑,真是不得了。”卖油饼的婶子,嘴上说着话,手上却不停,一双长长的筷子不住的在锅中翻着,入锅的饼子颜色由浅到深,再夹入竹篮中,沥着油。
李百年一边掏着铜板买油饼一边询问着:“婶子可知,这里离京城有多远?”
“京城啊、那可太远了。你装好饼子,沿着集市往外走,村口有去河口镇上的牛车,一个铜板就行,去镇上问问路。”
付了钱,道了谢。
两个油饼放进包袱,一个隔着油纸拿在手上,酥脆油香的味道一口咬下去就充斥着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