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到深夜,许是在船上飘了两天,李百年也渐渐适应,好歹今天吃的饭,还好好呆在肚子里。
三更夜半、江雾骤浓丝丝寒气顺着船身慢慢爬上船体。方才还平稳前行的船体,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顿住,前行之势越来越缓,最终硬生生停滞在茫茫江心,进退不得。
李百年从梦中醒来,感觉到所处的房间温度越来越低。今晚若再在江上耽搁半晚,离去京城的时间就更久。她一时有些烦闷,揣起床头的小包袱就出了客舱。
一路走到甲板上,整艘船静谧的吓人,船上挂着的油灯也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整艘船溶于黑夜。耳边只听见船底传来的哗哗水声。
她抬手拂袖,指尖凝出一缕纯净道气,三张泛黄符箓无风自动,凌空铺开。
第一道是锁煞符,凌空印于船舱四壁,淡金光纹瞬间蔓延整艘客船,牢牢禁锢住四散的阴煞怨气,隔绝江面所有诡祟气息,避免船上无辜旅人被煞气侵体、伤及神魂。
第二道是镇心安魂符,微光散落船舱各处,送入每一位惊惧发抖的旅人心中。众人在梦中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耳边萦绕的凄切鬼鸣彻底消散,僵直的身体渐渐恢复知觉,慌乱躁动的气息慢慢平复。
最后一张解冤往生符,稳稳悬浮在漆黑的江面上。
“还不出来?”话语刚落、从船底聚起一股湿寒阴冷的气息,甲板之上一道人影缓缓浮出。
他身着早已腐烂发白的旧儒衫,衣袂紧紧贴在冰冷躯体上,发丝凌乱滴水,顺着发梢、衣角不断滚落江水,在船舷晕开层层湿痕。面色惨白如死灰,唇色乌青,双目空洞无神。
李百年微皱眉头,指尖打出一张解冤符,看着眼前鬼影的眼神逐渐清明,开口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鬼影缓缓抬起头,眼底积压着不散的漆黑怨戾,嘶哑破碎的声音缓缓响起:“我要报仇”
“报仇?你的仇人在船上?”
“道长、我有冤”鬼影伸出双手,手腕上被残害的狰狞淤痕,触目惊心。“五年来,我浮沉江底,日日守着往来舟船,只为等仇人归来,近日我终于察觉到他就在这艘船上”黑影说着神情突然激动,双脚下溢出缕缕寒气。
“好了、以你如今的怨力,昨日为何不动手?”李百年怕鬼影暴起,右手始终捏着道决不敢放松。
“我。。。。。。我不想伤害其他无辜之人。”鬼影说着弯下身子,面上浮现出纠结茫然之色,随即痛苦的抱着头发出呜咽的哀嚎声。
“他是谁?”
“他是沈文舟、不对、现在他应该是叫江松!”
姓江?李百年脑海中闪过一道清俊儒雅的人影。
她抬手掐诀将鬼影先制在原地,抬脚往客舱里走去:“你且在此稍等。”
进了客舱,她径直进了周承武的房间,点上油灯,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河口镇知府,可是名唤江松?”
“嗯?啊。。。。。。是。大半夜你不睡觉干嘛?”周承武揉着眼睛、整个人还未完全清醒。
三言两语讲甲板上的事情说清,李百年正欲去寻知府江松却被周承武一把拉住“不可能啊、江大人是个好官,怎么会害人、鬼怪之话怎么可信?”
“是否真假,一问便知。”李百年来到江松的客房前,轻轻敲门。
她实在不想再因为江上这只怨鬼,耽误自己进京的行程,是或不是,一问便知。
睡梦中被吵醒来的江松,披着外衣,眼下的乌青越发明显。他端着一盏油灯,有些紧张的看着外面的两人“可是有什么急事?”
“人命关天的大事,江大人请随我来”
三人一道来了甲板上,还未走近,便感受到沁骨的寒意。待看清甲板上站着的黑影时,周承武睁大了双眼,拄着拐杖便躲在了李百年身后。
江松不亏是做了多年父母官,即使看着黑影恐惧,却也展开手臂将两人护在身后:“何人在此装神弄鬼?我乃河口镇知府、你。。。你且正常回话。”
黑影慢慢抬起头,伸手将散落在面庞的黑发置于耳后、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说道:“沈兄、你不记得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