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3 章（第1页）

第3章顾淼（2）

林蓁接下来问了一些科研方面的内容，“赛博格肢体研究中有哪些阻碍”、“当时如何处理”、“当时有什么感受”等。顾淼都给出了详细的回答，会讲研究过程中发生的有趣的事情，甚至会开些小玩笑，她又变成一个健谈的顾淼。

随着问题的深入，进入大脑赛博格改造的相关内容。

“顾博士，您是在什么契机下开始大脑赛博格改造的研究？”林蓁问道。

“7年前，赛博格肢体的研究取得重大突破，改造的成功率、病人的存活率大大提升。这种前提下，我们获得了更多的科研经费，能用于进一步研究。就我个人来说，这是我的研究兴趣，并且我全身上下只有大脑没有被改造，为什么不呢？”

“您对人体的高程度改造抱有积极的态度？或者说您认为人体的赛博格改造带给您自由是吗？”

“是的，改造救过我，给我的生活提供非常多的便利，”顾淼笑着耸耸肩：“就以我为例，我想要观测大海中的动植物，可以非常方便地下潜、观察、跟踪，得到海洋生物的数据，我甚至可以和他们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当然，我只是默默跟随，不是强行加入它们族群。”

“您最近在研究海洋生物吗？”

“不是带有明确目标的研究，我只是很喜欢观察，很喜欢和它们在一起。我曾在珠江跟随过白海豚，看它们如何捕食、如何繁衍、看一只小海豚从最开始的深灰色逐渐长大，逐渐变成灰斑驳色。”

“变色？”

“对，刚出生的白海豚是深灰色的，逐渐变成灰斑驳色，成年之后会变成纯白色或者粉白色，很可爱。”

“这是你离开研究所一年中的经历吗？”

“是的。”

“这一年还做了什么？”

“还去了云南，去看森林里的亚洲象。你知道吗？大象是母系社会，公象长大后会离开象群，所以小象出生后是母亲和阿姨还有姐姐一起带，当然还有几只小公象一起生活。我特别喜欢观察它们睡觉的样子，会有一只成年象站岗，其他的大象小象躺在地上，把鼻子卷起来，贴在一起睡。看着这些我会觉得很幸福。”顾淼讲起动物来似乎滔滔不绝。

她又紧接着补充：“我还在相关历史中找到一个记录，85年前，西双版纳有个象群因为多种原因开始北迁，但是北方有一个人口密集的城市，所以越往北，越是不会有合适的栖息地。可是象群不知道，它们一路向北，有时候闯进村民家里偷吃粮食，拧开水龙头喝水，还有小象误食发酵食物醉酒掉队。当时，政府和人们一路用食物引导象群回到正确的方向，让它们在合适的地方重建家园。我真喜欢这个故事，像童话一样。”顾淼的状态非常轻松，那种戒备和防范的状态消失了。

林蓁边听，边想：顾淼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吗？她既然能做到完成大脑赛博格改造手术，她会重新设定自己的性格、思维方式吗？

于是林蓁将话题又拉回赛博格改造方面，她问道：“我在网络上看到一些支持大脑赛博格改造的观点，他们认为进行改造可以在保有记忆的前提下，修改自己的性格和思维方式，您在进行改造的过程中有进行修改吗？”

“没有，完完全全的我自己的回忆、我的思维逻辑、我的性格。我希望我还是‘顾淼’。包括我现在的肢体动作、微表情，都是‘顾淼’会做出的。”

“换言之，您是否也认为失去一部分记忆。或者修改一部分性格就不是原来的自己了呢？”

“我不知道。我能理解有的人想要摘除一部分记忆，想要改变自己的性格，但是我不想。”

“当时推动你一定要进行大脑赛博格改造的理由是什么？”

顾淼没有思考就给出答案：“自私。因为我在科研上取得了突破，我想要让它成为现实；因为这样的突破能带来更多的利益，更多的钱、更高的名誉，我想要这些。”

林蓁怔住了，一种微妙的违和感盘踞在她的脑海。且不说这种回答和顾淼给林蓁的印象十分割裂，就是这段视频播出后，对顾淼的仲裁结果就会很不利。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林蓁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她和顾淼说：“您刚刚的发言很可能对仲裁结果造成不利影响，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把这段删掉。”

顾淼看着林蓁，仿佛在确认林蓁是否真心，又好像在透过现在的林蓁看向更远的地方。顾淼摇了摇头：“不用，就这样播出。”

林蓁有些犹豫，她看不透顾淼。林蓁原以为顾淼接受访谈是要详细阐述她的理念，阐述她这么做的理由，为马上到来的仲裁积累舆论资本。但是访谈这一个多小时以来，顾淼有许多想遮掩的东西，又在仲裁前说出这样的话，她究竟要做什么呢？

林蓁只好接着问：“大脑赛博格改造完成后，你的生活发生了什么变化？你有什么样的感受？”

顾淼笑了笑，说：“我看网络上很多人说‘她一定会后悔’、‘她否认了身为人类的尊严’，实话说，没有后悔，我也不认为人类的尊严系于一个碳基的大脑。如果真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我不知道我逐渐摆脱的那具身体还有什么细微的、机器不能模仿的特别之处。但是动物能分辨，它们作为纯粹自然的生物，能分辨出改造后的人类。如果你要问我，完全的改造有什么负面影响，小猫不会来我这里吃零食，路上遇见的小狗不会摇着尾巴来拱我的手。这的确是非常大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