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9 章 别放弃（第1页）

第9章别放弃

林蓁醒来时先看到的是浅浅的蓝色，其间泛着点点波光，她一瞬间以为自己被顾淼沉尸大海了，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还在顾淼家的客厅。怒火从林蓁胸口烧起来，她掀开身上的薄毯，一把甩在沙发上。顾淼她什么意思！

林蓁突然想到摄影机，冲过去一看，第二次访谈的内容已经没有了。

顾淼正好从楼上下来，穿着正装。林蓁拿起手机一看，九月七日上午八点半，顾淼应该是要去仲裁会。

“给我一个解释。”林蓁怒目而视。

“对不起，昨天说的那些内容我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接受采访！”

“可能是你给我的邮件里说的‘看见’太吸引我了，可能是这些事在我心里太多年我想找个出口。总之，我只想说给你听。”

“现在的舆论对你很不利，会影响到仲裁结果，你甚至有可能会被起诉、甚至关停程序！你知不知道！”林蓁简直不明白顾淼在想什么。

顾淼无所谓地笑了一声：“我知道，我现在在法律上的身份很难界定。如果被界定为机器人的话，最坏的结果，我会被拆开，看看有什么能记录的科研数据，如果身体的一些部分还能用的话，可能会被安装到其他地方。”

林蓁被顾淼的话噎住了，她什么都知道，知道第一次访谈的后果，知道这样下去仲裁的后果……一个想法冲进林蓁的脑海，她不愿相信，却也不得不问出来：“顾淼，是谁举报的你？”

顾淼深吸一口气：“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真的是你自己。”林蓁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喃喃道。

“所以你真正想做的是达成那个最坏的结果？”林蓁问。

“可以这么说。我想要‘我’的消失，意识层面的消失。我希望所有的感觉都与我无关。只是我自己无法做到，得借助高级的设备才能达成目的。”

顾淼想要自己的意识消失，这算什么？2106年的新型自杀吗？林蓁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她已经四十岁了，难以用“这世界还是美好的”这种宽泛的话去劝顾淼。林蓁也有曾经撑不下去的时刻，女儿的病、逐渐受排挤的职场、压在心头的医疗费，她也曾在一个深夜里遇见过无力的自己，当时她累到麻木，脑海里突然有个声音说：“明天，我要是不会醒来就好了。”虽然只是片刻，但是，如果当时有个人来说“想开一点”“别内耗”“这世界还是美好的”，林蓁可能会当场崩溃。

她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一种直觉已经让她的身体做出了行动，她抱住了顾淼，轻轻地拍她的背。

林蓁能感受到顾淼僵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仍旧抱着顾淼，轻轻说：“顾淼，你说你对一切都很失望，对一切都感到疲惫。但我能感受到你的好奇心，你的同理心。你可以因为我当年做的一件小事选择在24年后的现在帮我，你还对动物们如此好奇，你的眼里还有期待。顾淼，别放弃。”

顾淼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感到恐惧却又心生希冀。她强行把这复杂的感觉压下去，希望这只是身体系统运转的错误。

顾淼推开林蓁，摇了摇头，似乎是要把这短暂的干扰赶出大脑。

“我走了，你自便。”顾淼拿上外套向门口走去。握住门把手时，顾淼脚步一顿，还是转过头来说：

“林蓁，谢谢你。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谢谢你。”

林蓁坐在沙发上，思绪混乱。顾淼想必是要在仲裁庭上进一步激怒仲裁委员会和大众。此时的林蓁还能做什么呢？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是小张。

林蓁刚一接起就是小张着急的声音：“林姐！我这一整晚都联系不上你，主管已经派人去仲裁庭门口准备报道了。刚刚网上又有一个视频，把顾淼的求学经历全讲了，是她导师！哎呀，我三两句话讲不清，发视频链接给你看。你看我们后续怎么报道。”

林蓁打开链接，一个白发苍苍的女士面对镜头说话：“大家好，我是顾淼的研究生、博士生导师王澍，针对网络上的一些曲解顾淼的言论，我想做个澄清……”

王教授讲她第一次见到顾淼时的情形，18岁的顾淼因为非法的人体试验被折磨得命悬一线，被抢救回来后又自愿成为人体赛博格改造的志愿者，讲顾淼恢复后如何孜孜以求地攻读相关专业，讲顾淼为现如今的人体赛博格改造技术做出哪些贡献……最后，王教授说：

“顾淼的行为也有我的责任，我作为她的导师不能及时关注她的状况，不能及时发现她的困境，我为此道歉。希望大家不要听信片面之词，在仲裁之前就对她下了定论。”

王澍是人体赛博格改造领域的奠基人，她的阐述无疑会很大程度扭转舆论对顾淼的看法。林蓁心里松了口气，也在心里默默祈祷顾淼能在进仲裁庭前看见这个视频，能改变自己的想法。

顾淼把车停在停车场，看着手机里讲述自己过去的老师，心里又浮现了那种恐惧和希冀交织的陌生感受，这次还能骗自己是身体系统出问题了吗？顾淼关掉手机，朝仲裁庭走去。

门口围满了记者，闪光灯亮个不停。不断有记者在顾淼耳边问出问题：

“你似乎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律师吗？”

“对这次仲裁有信心吗？”

“王教授为你做的澄清看了吗？有什么想法？”

……

顾淼没有回答，从人群中挤进了仲裁庭所在的大楼。有信心吗？本来挺有信心的，难听的、讽刺的话顾淼准备了很多，但早上发生的一切反倒让她不确定了。

仲裁的流程很繁琐，专业设备先验证顾淼是不是真的进行了大脑的改造，接下来又展示一系列证据，专家进行审查，对她进行询问……

顾淼接受询问时，多少次她准备的挑衅言论都在嘴边了，但她想起林蓁的拥抱以及那句“别放弃”，她想起老师说“顾淼的行为也有我的责任”，那些话哽在喉头，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