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窗户对面的眼睛（第2页）

我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后脑勺贴着冰凉的铁皮。

赵建国。那个男人是赵建国。他没死。他没被鬼替换。但他已经被困在604里了，而且他在警告我跑。他刚才把钥匙插进锁孔，停半圈，是在等我看猫眼。他在用那个动作制造一个让我从猫眼往外看的时机。

他传递了三个信息：守则是假的、快跑、以及嘘——不要出声。

前两个我能理解。第三个“嘘“是为什么？不要出声给谁听？给卧室里那个东西？还是给别的人？

我转过身，贴着门板侧耳听走廊。走廊里一片安静，604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然后我回到客厅中间，重新看向卧室那道门缝。透明胶带已经断成了两截，垂在门板两侧，门缝比刚才又宽了一指左右。

那道金属薄片的反光不见了。

但我隐约能看到门缝最深处的黑暗里，有一小块颜色不一样的地方。不是黑色，是更浅一些的灰棕色，边缘有弧形的轮廓。像是——一只人眼的眼白。

它在从门缝里看我。

我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但我没有移开视线，因为守则第三条说的是“不要和穿那双鞋的人对视“。而门缝里那个东西——穿鞋的是赵建国，鞋还在我门口——门缝里的这个，没有穿鞋。

如果守则是人写的、用来制造恐怖假象的工具，那么门缝里的这个东西，也是人布置的道具或者人扮的。赵建国让我“嘘“和“快跑“，说明他不确定这个东西能听到多少、感知多少。他怕它发现我在被警告。

我退了一步，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那张《住户守则》的打印纸。纸的边角磨损，看着像反复使用的旧文件。我把纸迎着光举起来，反转角度，从背面看。

纸背面的左下角，有一行极淡的压痕。像是上面一页被用力写过字，笔痕透过纸背留下的凹槽。我侧过光，把纸斜对着窗户，让阳光从侧面照上去，一行字慢慢浮现出来：

“守住你的名字。“

只有五个字。压痕太浅了，像是用没墨的圆珠笔用力写的，上一张纸上留下了字迹，印在了这张守则的背面。谁写的？上一任601？还是赵建国在某个时间点写下来的？

守住你的名字。什么意思？

名字被替换了，人就变成604了。赵建国从601搬进604，他的名字还在门牌背面刻着，但他现在住在604。他的名字跟着房间换了。守住名字，就是留在601，不能被换走。

我想起守则第二条：门口出现陌生鞋子，不要触碰、不要试穿。我碰了门把手上的黏渍，但没碰鞋。我守住了第二条。第三条说不要和穿鞋的人对视，赵建国没穿鞋，我也没和他对视。我全守住了。

但守则从第一条开始就是一个圈套。执行第一条是启动替换流程，只要执行了，不管后面的规则守得多严，流程都会继续往下走。赵建国执行了第一条，穿了鞋，然后被换走了。我没有穿鞋，但赵建国被换走之后，门牌被放到了我桌上，说明替换流程依然在推进。

我做的所有“遵守规则“，只是在拖延时间。

今晚十二点，如果我再对着大门说一声“我回来了“，会发生什么？

我不敢想。

我拿着守则纸走到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水果刀。刀刃窄长，不算锋利，但足够划开东西。我把刀攥在手里，重新走回走廊入口。

卧室门缝里的那片灰棕色弧形还在。它还在看我。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走进走廊，走到卧室门口，抬起脚，一脚踹在门板中间。

砰。

门板猛地往内弹开，撞到后面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我握紧刀，侧身贴着走廊墙壁，让身体不完全暴露在卧室入口。

卧室里阳光从半拉开的窗帘照进来，照亮了凌乱的床单、踢翻的枕头、我摊在地上的行李箱。地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脚印清晰可辨——

一双脚印从卧室门口延伸到床底下，然后消失了。

床底是空的。

但那双脚印的脚尖方向，不是朝着门口走的。它们是朝着床底去的，但床底的地板上，只有一个黑乎乎的方形通风口，铁栅栏盖着，栅栏上有三道新刮出来的划痕，金属面被什么工具撬过，锈迹剥落了一地。

通风口的尺寸不大，长宽大概四十乘三十，一个成年男性不可能钻进去。但如果只是手伸进去呢？或者——如果床底下这个通风口是通到隔壁603的？

我蹲下来，把刀横在身前，另一只手去够通风口的铁栅栏。铁条是松的，轻轻一拉，就翻开了。

通风管道里黑得看不见底，一股阴凉的、混着尘土和廉价香精的气味涌出来。和门把手上那种黏渍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伸手进去摸了一圈。管壁内侧摸到一个小东西，硬的，塑料的，圆形的。我抠出来看了一眼——

一个微型摄像头。镜头正对着通风口上方的位置，也就是我的床。

有人在603的房间，通过通风管道，用这个摄像头拍我的卧室。那个“门缝里的东西“、那个金属薄片、那个黑影——所有的一切，都是从603通过这个通风口伸过来的。甚至昨晚那道从门缝往外推的力量，可能也是有人从603爬进通风管道，用工具撬开了我卧室门的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