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午后到的。
唐晓正蹲在院子里看茯苓和厨房新来的小厮吵架,小厮把桂花糕蒸过了头,茯苓叉着腰骂他“你蒸的是糕还是砖”,唐晓蹲在旁边啃着砖看着热闹傻笑。
前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齐刷刷的,唐晓抬头看见郑晓领着几个穿着内侍服的人穿过回廊,往正厅去了。
“少爷”,茯苓停下争吵,看着唐晓。
唐晓站起来用手拍了拍糕渣子,没说话,往正厅方向走去。他没靠太近,站在回廊拐角的地方,远远看见正厅里霍迟跪着接旨。内侍的声音尖细,隔了半个院子还能听见“北境告急”“萧烈犯境”“即刻启程”几个字。
内侍走了。唐晓还站在拐角。
霍迟从正厅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两个人隔着半条回廊对望。四月的风从廊下穿过去,松树叶子哗啦啦响。
“什么时候走?”唐晓先开口。
“后天。”
唐晓望着霍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身想回房自己呆一会儿。
霍迟叫住他:“唐晓。”
唐晓没回头,但停住了。
“晚上等我吃饭。”
唐晓闷声“嗯”了一下,快步走了。
晚饭两个人在书房吃的。桌上摆着唐晓折腾了一下午的成果:酱牛肉、卤蛋、歪馒头,还温了一壶酒。霍迟坐在他对面,拿起一个歪馒头端详了半天。
“我包的。”唐晓得意的笑着,语气故作随意。
霍迟掰开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嚼,面无表情。唐晓盯着他:“怎么样?”
“比上次的桂花糕进步了。”
唐晓:“……上次桂花糕是我第一次做。”
“嗯。”霍迟又咬了一口,“所以进步了。”
唐晓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那些药材你带上,北境冷。我让茯苓给你缝了两个护膝,羊毛的,夜里巡营的时候穿上。还有那个……”
“唐晓。”
唐晓闭嘴了。霍迟放下筷子看着他,烛火把他眉骨那道旧疤照得很浅。“你要说的我都记住了。”
唐晓抿了抿嘴,声音小下去了:“谁跟你说了,我就是随便提一嘴。”
吃完饭霍迟去书房处理最后一批公文。唐晓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又一圈,茯苓跟在他后面转得头晕:“少爷你转什么呢?”
“我消食。”
“你转第八圈了。”
唐晓停住了。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霍迟书房的方向。窗纸上的烛光晃着,那个人影坐在书案后面,低头在写什么。
唐晓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跑回自己屋里,把枕头底下那卷旧画轴抽出来,抱在怀里跑到书房门口。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霍迟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画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