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串糖葫芦在追着他跑,他想去抓,可是糖葫芦却变成了一张黑黢黢的人脸,那张脸上的眼睛亮的吓人,对他说了一句话。
他没听清,凑近了想问你说什么,就听见茯苓在他耳边喊到:
“少爷!少爷!快醒醒!大小姐跑了!”
唐晓睁开眼睛,还在半梦半醒中:
“什么跑了?糖葫芦跑了?”
“我的少爷啊,什么糖葫芦,是大小姐跑了,夫人让你马上去正堂。”
唐晓这回听清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她跑就跑了,关我什么事,我不去。”
茯苓一把把被子扯开:"夫人说了,你要不去她就亲自来请你。"
唐晓跟茯苓对视了两秒,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我是认真的"。他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爬起来,扒拉了两下睡乱的头发,趿着鞋往正堂去了。
正堂里的气氛比昨天还吓人。
王氏坐在主位上,唐怀远缩在旁边,两人之间的桌上摊着那张昨天被唐婉接过的圣旨。唐晓走进去的时候,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他突然感到准没什么好事。
王氏抬起眼皮看他,嘴唇绷着,半天没说话。
唐晓站了一会儿,实在站不住了,小声问了句:“母亲,姐她……”
“跑了。”王氏打断他:“跟她奶娘一块儿,天没亮就出了城,我让人追了,追不上。”
唐晓“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唐晓比她高半个头,她一下走这么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圣旨上说,唐家嫡女嫁霍迟。”王氏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嫡女没了,唐家拿什么交差?”
唐晓心想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他满脸问号的看着王氏,对方脸上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他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那母亲,您问我的意思是?”
“你替她嫁。”
正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唐晓笑出来了。他笑得挺大方的,露出一排白牙,连肩膀都在抖:“母亲您别逗了,我是男的,男的您知道吧?您看看我这脖子,喉结,男的呀。”
王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唐晓笑着笑着笑不下去了。
“圣旨写的是唐家女,又没写脸。”王氏说,“你上了花轿进了将军府,盖头不要掀,第二天称病想办法回门,对外宣称在家养病。”
唐晓哆嗦着说:“他要是发现我不是女的呢?”
“那你就在他发现之前跑。你姐跑她的,你跑你的。”王氏语气平淡,“唐家女儿都跑得快。”
唐晓噎住了,他说不出话了,王氏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块暗红色的木牌,他娘的牌位。边角磨得圆润发亮,供在后罩房小佛堂里十年了。
王氏把牌位放在桌上:“你替我走这一趟,你娘的牌位我重新上漆上供,永远放在佛堂里。你要是不去的话……”
唐晓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娘的牌位是她留在唐家最后一样东西了,他弯腰把牌位拿起来擦了擦,又放回去。
“行吧,嫁衣呢?”他说。
茯苓在旁边噗通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