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鬼魂能重现（第1页）

天空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细密绵软的雨丝，落在皮肤上几乎没有重量，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凉意。殡仪馆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坏了几盏，剩下的几盏在雨幕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橘黄色光球。

亓观茗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把那件宽松的棉麻衬衫打得微微潮湿。他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灰沉沉的天，丹凤眼眯起来，像是在犹豫什么。

“走吧。”他终于开口。

“去哪里？”

“找陈老板。”

我站在台阶下面，雨水顺着我的刘海往下淌，凉凉地贴在额头上。我盯着他，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要我去送死？”

“哪怕我告诉你陈老板已经被我迷晕了，你也不去？”

他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在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便利店买个饭团。我瞪着他，用全身的肢体语言告诉他：不去，打死不去，你就算说破天也不去。

亓观茗看着我的脸，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从喉咙里滚出来，像是在逗一只炸了毛的猫时发出的那种愉悦的、意料之中的声音。

“行，”他说，语气里还带着没收干净的笑意，“那你去殡仪馆外面等。有一辆车牌号是6的车，你看到就上去。”

“车牌号……6？”

“就一个数字。”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已经转身走回殡仪馆里了，背影很快被走廊里的黑暗吞掉。

外面的雨还在下。

我裹紧了身上那件薄外套，踩着湿漉漉的水泥路走到殡仪馆大门口。铁门还是之前那扇铁门，顶上通电的铁丝网在雨里偶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我蹲在门檐下面，用掌心接着屋檐滴下来的雨水，心想自己为什么要听一个认识不到四个小时的人的话。

然后我看见了那辆车。

它从街道拐角处安静地滑过来，没有引擎的轰鸣，只有轮胎碾过积水时发出的沙沙声。车身的线条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流畅，漆面是一种很低调的、说不上来是什么颜色的深色，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幽微的光泽。

我虽然不懂车，但我知道便宜的车不会长这样。

车停在我面前。车头只有一块干净到近乎冷硬的金属牌，上面真的只印了一个数字6。

我站在原地，被这个车牌和这辆车震得大脑短暂短路。亓观茗是风水先生。在我的认知里，风水先生约等于街边摆摊算卦的，撑死了是那种在乡下给人家看宅基地的老头，收两条烟、吃一顿饭就打发走了。但眼前这辆车，显然不属于“收两条烟”的消费层级。

难道干风水真的这么挣钱？

如果他这么有钱，他来找余江是为了什么？陈老板付他的那笔钱，对他来说可能根本不值一提。他完全没必要卷进谋杀、灭口、偷尸体的烂摊子里。他更没有任何理由帮我——要钱没钱要权没权，除了一身麻烦什么都没有。

不图钱。不图权。那他图什么？

我把自己的全身上下在脑子里迅速盘点了一遍。手机用了两年了屏幕角上还有裂纹，卡里的余额连这辆车的一个轮胎都买不起，全身上下唯一能算资产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翠绿的镯子。就是这只他刚刚送我的、看起来很贵但我连真假都分不出来的镯子。

如果连这个镯子都不是真的……那我身上还有什么是值钱的？

器官。

这两个字从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

你看，他不是无缘无故帮我的。在赫城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另一个人。他说他是陈老板请来的，但他又背叛了陈老板。他说他要帮我，但他又说不清为什么要帮我。他给我戴镯子，亲镯子，说要把我庇护在高塔上这些话在言情小说里是甜的，在现实中就是一个陌生人给另一个陌生人开了一张空头支票，而报酬没有写进条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