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童童来电（第1页）

“陈老板有时间和我扯嘴皮子，不如告诉我，当年你得罪的人到底是谁。”

亓观茗说这话的时候，筷子没停，正夹着一片毛肚在滚水里起落。铜锅的热气隔在我们之间，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老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把到嘴边的东西生生咽了回去。他那张油光光的脸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就是不肯开口。

缄默。

亓观茗也不催，继续吃饭。他吃得从容，不紧不慢，像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背着人命债的雇主，而是一堵不太会说话的墙。包间里的空气一点点凝结，锅底的水还在翻着泡，却听不见任何人的说话声。诡异的沉默，比刚才那番刀一样的话还要压人。

“陈老板是要我自己调查吗？”

亓观茗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放下筷子，用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一根一根，动作细致到让人心头发毛。

“陈老板，你现在得想清楚一件事。”他擦完了手，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抬眼看过去，“你现在的身份是潜在的杀人犯。我随时可以把你移交出去。这顿饭，可以是偶遇，也可以是取证。”

陈老板的脸色变了变，嘴角堆着的笑几乎挂不住。

“你说，如果余江的妹妹知道了你对她姐姐做了什么……”亓观茗说到一半，故意顿了一下。那两道目光越过铜锅的热气，像两把浸在冰水里的刀片，贴着陈老板的皮肉慢慢划过去。陈老板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亓观茗这才把后半句补上：“你的现任妻子，会不会跟你鱼死网破？”

我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余江的妹妹，也就是陈老板的现任妻子。姐姐死了，妹妹嫁给了姐夫。这个信息量太大了，大到让我一时忘了嘴里还嚼着半口肉。我转头看陈老板，他额角上已经全是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进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

亓观茗还在慢悠悠地继续：“据我所知，这位陈太太可不是什么善茬。如果她知道了余江不是意外失踪，而是怀着孩子被自己的丈夫逼得投了井……你猜她会不会为了她姐姐，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他说得理直气壮，语气里的笃定几乎让人产生错觉，好像他才是付钱的那个人，陈老板才是那个处于拿钱的劣势地位。

“亓先生说笑了……”陈老板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瘪，发虚。

“我有没有说笑，”亓观茗端起茶杯，目光没有从陈老板脸上移开半分，“你比我清楚。”

陈老板的肩膀塌了一点。他垂下眼，开始大倒苦水。说当年生意不好做，说余江如何如何逼他，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说那些钱来得多不容易。他说自己也是身不由己，说余江的死是个意外，说所有人都误会他了。

听着让人心烦。

他把杀人说得像止损，把欺骗说得像隐忍，每一个字都在推卸，每一句都在粉饰。

我忽然觉得这个包间里的空气浑浊得待不住。

我拉了拉亓观茗的衣摆。

他很快转过头来。和刚才面对陈老板时的冷厉不同，转向我的时候，那双丹凤眼里的温度明显软了几分。“怎么了？吃饱了吗？”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碗，又补了一句，“要不要点个饮料？他们家有自制的酸梅汤，解腻。”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不是因为吃饱了，是因为陈老板在我斜对面。他不再絮叨了，正安安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不算凶狠，甚至称得上温和，可就是让我心里发毛像一条蛇把自己盘在暗处，盯着你，等你自己露出破绽。

亓观茗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似乎明白了。他放下茶杯，抬手打了个响指。那声音清脆又突然，把陈老板的长篇大论切成两半。

“陈老板，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完他站起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带了一下我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出了包间。

陈老板没有追上来。

下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包间的门半掩着，陈老板还坐在原处，双手撑着膝盖，脸埋在阴影里。他身后的保镖像两尊插在墙边的铁像静默着。

车子停在店门口。亓观茗拉开车门，等我坐进去，然后绕到另一边进来。司机发动引擎，车子驶入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