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6 章（第1页）

楼顶的风比下面大得多，吹得两人的作战服猎猎作响。D-03-27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城市灯火折射在低云层上的暗橙色光晕，像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黄昏。

曾九日背对着李云度，面朝楼下那片缓慢移动的灰色身影，一言不发地解开了袖扣，把左臂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

仿真皮肤组织被轻易划开——他的右手食指沿着手腕内侧轻轻一划，像划开一层薄纸。皮肤裂开的边缘整齐得不自然，没有血。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在暗橙色天光里泛着冷灰色的光泽，红色的组织液从接口边缘渗出，那些植物纤维嵌在血肉里，像藤蔓爬满了墙。

李云度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细密的纤维在曾九日的左臂里微微起伏。它们不是死的——它们像活物一样随着曾九日的呼吸轻轻收缩又舒展，每隔几秒就有一根极细的纤维从组织深处伸出来，又缩回去。

“朱明浅做的。”曾九日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念一段早就背熟的报告，“之前任务里断了，没法再生。他给我做了模块改造，用植物纤维接替了神经和肌肉功能。”

他抬起左手，在空气中张开五指。那些植物纤维随着他的动作从组织深处一根一根地绷紧，像琴弦。

“能打，能动，比原生手臂还稳。”他顿了顿，“但模块改造的东西，会有反噬。用久了会失控，偶尔会疼，偶尔会不听使唤。朱明浅每隔一段时间就得给我做维护。”

他转过头来看了李云度一眼。那双淡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像是说完了该说的话，剩下的等着对方来问。

李云度依然没有开口。

他盯着那条手臂看了很久。红色的组织液沿着曾九日的手腕缓慢地往下淌，滴在楼顶的水泥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那些植物纤维在暗光里泛着细微的绿意，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另一种生命。

他想到了擂台上曾九日那些藤蔓。那些从地里、从空气中、从任何地方突然长出来的藤蔓，原来都是从这里出去的。他想到曾九日在病房里说“我回复能力很强的”——当时他左手藏在身后。他想到曾九日每一次走在他前面、每一次独自去处理新生的“单人行”、每一次说“你权限不够”。

那些都不是秘密。那就是这条手臂。

“疼吗？”李云度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习惯了。”

“我问你疼不疼。”

曾九日沉默了两秒。

“刚开始那一年，每晚都疼。后来朱明浅把接口调好了，就剩天气变的时候会酸。这几天在渊隙里，能量场混乱，有点不稳。”他顿了顿，“所以我才要休息。不是装的。”

李云度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几乎没有温度。

“所以你在病房里说什么‘回复能力很强’，是骗我的。”

“那个是装的。”曾九日承认得很坦然，“伤不重，但我得让他们以为我伤得很重。不然指挥长不会批我休息，我也没时间——”

他没说下去。

李云度看着他的侧脸。曾九日站在楼顶边缘，风把他的白发吹得贴在脸颊上。那张脸确实年轻，像十八岁的人该有的样子，但他那条手臂里的植物纤维，每一根都在说一些和十八岁无关的事。

“你本来可以告诉我的。”李云度说。

“嗯。”

“从一开始就可以。”

“嗯。”

“为什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