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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的虫鸣和扫不完的灰(第1页)

那一晚,我失眠了。

不是认床,也不是害怕。在城市里,我习惯了用耳塞隔绝外界,习惯了在深夜盯着天花板数羊。可在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隔绝。

山里的夜,黑得像墨,也静得可怕。

睡袋铺在堂屋的泥地上,有些硬。我裹紧了毯子,听着风穿过破窗框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有个老人在叹气。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还有不知名虫子此起彼伏的鸣叫。

我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好像这十年的喧嚣都被按下了静音键,现在,我终于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一种奇怪的白噪音里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城市公园里那种娇滴滴的麻雀叫,而是清脆、嘹亮、穿透力极强的鸟鸣。我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屋顶破瓦的缝隙,像舞台上的追光灯一样,打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真得干活了。”我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一句。

我从包里翻出昨晚在村长家借来的扫帚和抹布。扫帚是用竹子扎的,硬邦邦的,扫在地上发出“唰唰”的声响。

我开始从堂屋往外扫。

灰尘厚得惊人。扫帚刚挥下去,扬起的灰尘就让我连打了三个喷嚏。那些灰尘在阳光的光柱里翻滚,像一群被惊扰的小精灵。

我戴着口罩,低着头,一寸一寸地扫。扫过门槛,扫过墙角,扫过那些烂木头和破陶罐。有些角落的泥地已经板结了,扫帚根本扫不动,我只能蹲下来,用手一点点抠。

指甲缝里很快就塞满了黑泥。

扫完堂屋,我直起腰,感觉腰都要断了。我走到院子里,看着那半人高的杂草,叹了口气。

这活儿,比在城市里写十份PPT还累。

我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开始割草。草叶边缘有细小的锯齿,没一会儿,我的手背就被划出了几道红印子,火辣辣地疼。

但我没停。

我割完一堆,就抱到院子外面堆起来。来来回回,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

中午的时候,我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啃面包。

面包是昨晚在镇上买的,已经有点硬了。我嚼着面包,看着自己满是灰尘的裤腿和手上的红印子,突然笑了。

在城市里,我连指甲劈了一点都要心疼半天,现在却觉得,这满手的泥巴,比任何美甲都好看。

下午,我开始清理屋顶的破瓦。

我搬来一把旧梯子,颤颤巍巍地爬上去。梯子有些朽了,踩上去“吱呀吱呀”响,我吓得腿都软了。

我趴在屋顶上,把那些松动的瓦片一块块揭下来,扔到院子里。有些瓦片已经碎了,边缘锋利得像刀子。我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血珠冒出来,我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铁锈味混着泥土味,很真实。

清理完屋顶,天快黑了。

我坐在堂屋的地上,看着被清理出来的一小块干净泥地,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我从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那是我在城市里用来记会议纪要的。我翻到空白页,写下:

“第一天。扫了堂屋,割了院子的草,换了屋顶的破瓦。手划破了,腰快断了。但是,很开心。”

写完,我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窗外,太阳又落山了。山里的风更凉了,但我却觉得,这屋子里,好像有了一丝温度。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一包火腿肠。那是给阿黄准备的。

虽然我还不知道阿黄在哪里,但我知道,它一定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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