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双绫（第1页）

辰时，县衙大堂。

两班差役把堂前清出一条道。大堂正中，不再摆案卷，摆的是一具白布单架——柳眉，昨夜从义庄殓房抬出来的，覆着素布，像一场迟到了半个月的开庭。

堂下站满了人。柳老爷扶着柳夫人，杏儿捧着那方叠好的红绫，桂姨娘抱着臂站在人群边上，脸白得像纸。周文茂立在东侧证人位上，布袍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挽起一折，露出腕上那道裁刀旧疤。

胡仵作抱着他那只用旧了的验尸箱，缩在差役后头。

刘县令坐堂，惊堂木拍了三回，才把满堂的嗡嗡声拍下去："复验！温氏——你要的人，本县都给你带来了。包括——"他朝白布单架看了一眼，喉头动了动，"包括死人。"

温挽霜从堂侧走出来，靛青布衣，袖口束着皮护腕。

她先向单架行了一礼，才转过身来。

"复验之前，先清一人。"

她看向桂姨娘："请姨娘出列。"

满堂一静。桂姨娘的腿抖着，几乎是被人扶到堂中的。

"小姐的信，昨夜先生已经看过了。"桂姨娘的声音碎着，"姨娘知情不举，姨娘认罪——"

"我问的不是这个。"温挽霜道，"出事那夜，你在哪里？"

"奴家……奴家带着珍哥儿睡，婆子守在外间。"

"婆子何在？"

一个老妇人挤上前来，跪下，一五一十说了：那夜珍哥儿发热，姨娘守到四更才歪下，一夜没出过院门，她睡在外间搭的铺上，门轴响一声都听得见。

温挽霜点头，从证物匣里取出那封松花笺，展平，举起来给满堂看。

"这是死者生前亲笔。上面写——妹妹若念姐妹一场，替我留意。若我病了、没了，想法子替我寻一位会验尸的先生。"

"一个要杀你的人，你会在死前五日，把救命的信，托到她手上？"

她把信收回匣中，只说了八个字："死者排除了她。退下罢。"

桂姨娘愣在原地，半晌，朝那具白布单架跪下去，磕了一个头，哭得被人搀了下去。

——

"接下来，验尸。"

温挽霜走到单架前，揭开素布的上半幅。柳眉的颈项露出来，堂下有人别过脸去，有人踮起脚。

"胡仵作。"

老仵作一哆嗦，抱着箱子小跑过来。

"你验了三十年尸。"温挽霜让开半个身位，"请你看她的颈。你看见了什么？"

胡仵作凑近了，眯着眼看了很久，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地下来。他伸出两根手指，悬在那道沟痕上方，不敢落下去。

"一道……一道勒沟。水平的，闭锁……一周。"

"再看。"

"就……就一道啊——"老仵作的声音忽然卡住了。他的手指往沟痕上方挪了半寸，抖起来，"这……这儿还有一道。浅的。斜着……斜着往上，到耳后，提空……"

他猛地直起身，脸上的皱纹都在颤："两道！两道沟！可、可人死了以后，血就停了，吊不出这么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