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再分别（第1页）

“你就这么放心将玉生交给我?”

宋春休将红披风斜搭在肩上，和其他大夫一对比有些不着调。倒衬得闲乘月像个安静的郎中。两人一红一绿的配色竟也意外和谐，闲乘月摸了摸缠在发间的梅花枝，怎么感觉这梅枝跟宋春休更搭一点。闲乘月不得劲，将枝上的那抹红摘了，单调的梅枝现在才和自己这一身搭一些。

“怎么还跟梅花置气。今儿摘了明儿不又长?”

“那是明天的事。”

他那梅花枝是宋无咎十年前当作春节礼物送他的。

没什么神奇的地方，只是花落了又会红，次次这样，他也没搞清楚这段梅枝是怎么无土自动续花的。花落了十年，现在宋玉生都六岁多了。闲乘月又仔细看了看宋春休的脸。

“你怎的只戴一边耳坠，还是张符呢……长生。”

闲乘月祖上修的都是秘术啥啥啥的他自然也认得些字符。但长生符这种东西出现在宋春休身上是他没意料的。

“三年不见，总有些变故。”

宋无咎的死闲乘月是知道的，只不过他当时被家人关在庐山的一个院子里。出山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很久了，他也没来得及和宋春休一块办后事。与他而言，这是他二十二年来最遗憾的事。

某种意义上说，宋无咎算是他闯江湖白捡的师父了。闲乘月跟着他后面学了剑学了轻功学了耍嘴皮子学了喝酒。宋无咎在他心里算的上是一位仁慈的侠客了。

更多的是神圣，闲乘月喜欢这样描述宋无咎。这位侠客在他濒死的时候救了他命，带他走过一段险路还顺手送他回了家。连侠客的儿子也和仙人一样有颗悲悯的心。先别管是什么仙人，在他眼里即便是弑人那也还是仙人。

“这几年家里老头病了，家里就剩我一个年长的，偏叫我学了传家的秘术才许我离开庐山。不久前送走了老人家，我来的晚了些。”

闲乘月不急不慢讲述了自己被“囚禁”的那三年，语气里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道出的只是自己学的太慢让你们在外边受了太多苦的自责和愧疚。

“玉生的右耳怎么缺了点?”

“老鼠啃的。”

闲乘月听到这话鼻尖又是一酸，好好的孩子怎就被老鼠欺负了去。他拍了拍宋春休的肩，眼中的血丝更红了些，本是素面的脸像上了脂粉般，偏偏脂粉抹的还不匀，仅有眼睛那块上了色。一个身有旧疾还死了父亲又要还债带孩子的游医，现在还笑嘻嘻的，心理素质强到没边了。闲乘月抚在肩上的手像覆在一堆叠了芦花的石头上，他紧了紧指头发觉那真是宋春休硌人的骨骼。于是不做声了。

“我卖了地还了先前置办后事的费用，现在没有欠任何人的东西，也没什么仇敌，玉生也是个乖性子，小时候吵现在安静，他还能帮你抄抄东西办些琐事。”

“我不在意这些，欠不欠什么无所谓。我还要在家守三年，期间有事也寻不了你，只有你来寻我了。孩子我会好好带。你要找的……可是人们口中的长生种?”

宋春休下定决心的事是不会轻易变的，闲乘月知道这一点，他没有多问原因。宋春休突然要寻一件东西，想必不是没有道理。只是这一别不知又是几个三年，自己平日忙得紧，是不是要收个徒弟给孩子添个玩伴。要不先让孩子去书院念书，自己择个端正的学生传授些本事再让他陪着宋玉生，那样就都不孤单了。日后拜师也好相处。

按理说闲乘月现在应该在庐山待着，但是吧……凡事都有个特例，以闲乘月不拘的性子，他待了五十多天就火急火燎下山来找这位郎君，回去也自然是着急的，免得家里闲人道个长短。

春天的气息倒是比寒月温和，路边没什么冻死骨，却也免不得遇到几个躺在路中央的碍事家伙。车夫招呼了几声，躺在路上的人没应，怕是早凉了。闲乘月下了马车，查看着几人的情况。

还是新鲜的，暂时没有怪味。闲乘月打算和马夫将这几条横尸撂远些，抬了一半才发现两个尸体间躺着一个还在发抖的孩童。

“活的?”

身着破烂的孩童仰头看着这个一身素绿的男人，有些打颤。他呜咽了几声点了点头。一波清水从眼眶淌下，模糊了血水但也洗净了两道血痕。

小孩的眼睛倒也空明。

“你从哪儿来呀?”

那躺在横尸中的孩子爬了出来，用手比划着什么。

“不会说话?”

闲乘月极温柔地回应着孩子，语气都像沾了几滴露水，那样柔。那孩子也聪明，知道对方没敌意于是走近拉了拉闲乘月的袖边。闲乘月还考量着有没有什么阴谋或是其他诡计时，又仔细瞧了瞧这个形容单薄的孩子。推测那两具缺胳膊少腿的尸体也许是小孩的亲人。

失去亲人瘦弱无助又不能说话的小可怜对自己有什么极大的威胁吗？养一个孩子是养，养两个也是养，养三个五个也照样是养。他难道没有实力养活两个小孩吗?再说他本来就打算收个徒弟给玉生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