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雪似乎显得这院子安静了些,向来都说绿叶衬红花,这回倒是红花衬了那些叶。雪还没有碎玉声,碎嘴的人却先来了。
宋春休是被一阵惊呼声吵醒的,闲乘月正用梅花枝逗弄小孩,见着某人醒了才来问候。
“你哪来的孩子?”
“故友托孤。”
“你故友?”
“我爹故友。”
闲乘月将梅花枝收起重新别在头发上,扯着宋春休的衣摆随便擦了擦小孩嘴边的口水,眼里的趣味不亚于小伢们见到小狸般。至于小狸,是他家的猫。
宋春休瞪了他一眼,拿方帕擦干净小孩的脸后才拉着闲乘月离开。
“永长梅又进京赶考了。”
“他还真是继承了知府的遗志。”
“他昨日见我,拖我给你封信。”
闲乘月从衣袖中拿出张……方巾?宋春休摊开方巾,上边绣了一段梅花,里边裹着张对折了好几次的信纸。
“长梅说纸容易坏,拿块布包着好一些。”
两人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腊梅和雪。某人突然感伤,“唉”了一句。
“小时候说好一起走南闯北浪迹天涯的呢,这下倒好,一个赶考,一个寻医,只有我执剑行侠仗义。梅春月只有梅、春、月了。”
宋春休听到这嗤笑一声。闲乘月这借景移情的性子还是没变,见着冷色调的东西总能编出些话来,感性的很。在他看来,也没什么不好。
“有这闲心,不如跟我做摇床去。”
“又让我做苦力。。。”
然而,两人是又请乳母又是做手工活,忙活了一天才终于将摇床做好。养孩子真难,两人这下念起了家人的苦。闲乘月嘟囔一声就趴桌子上睡着了。宋春休这才得空看起了信。
“见字如晤,展信安。
此番赴试与友久别,未卜何时再晤。余心自安,友不必为念。
前数日闻世人传言,世间有所谓长生种者,言此物有神异之效。若有幸觅得,或可疗君旧疾,亦能助君生计。
所知仅此。翼他日重聚,吾三人把酒言欢。
草草书此,临笺怅然。”
宋春休看完了信也思索起长生种的事,信中说此物有奇效可以治疗自己的胸痹之症,还对自己的生意有所帮助。宋春休确有耳闻长生种的事,闲乘月提过几嘴,说自己要去寻这奇药。宋春休不怎么感兴趣,他自己能缓解疼痛,虽无法根治有时还会绞痛,但他抑制情绪日常调养的话就不会太糟糕。要是长途奔波老是熬夜去寻这奇药的话,自己的病估计更重。
宋春休找了件厚衣物随意往闲乘月身上一搭自己也回摇床边睡了。
游医、小孩和一个时而消失的刺客一个喜欢凑热闹的剑客就这么平淡且安稳的度过了三年。三年中唯一的变故就是宋无咎在行刺过程中遭人迫害惨死。宋春休埋葬了父亲后就将孩子安置在闲乘月那,自己则顺着父亲生前的遗嘱找到一个密秘文书。
宋无咎刺杀目标后没几天就暴毙而亡,宋春休默默处理父亲的尸体,没有惊动偏房的孩子。他看着父亲的尸体,愣了神。没有特别新的伤口,只有旧伤。刀口、箭口,结了痂和没有结痂的肉都拥在一块,没有血水但流着脓水,看着惊悚。
宋无咎是沉寂在梦中死的,不是睡得太熟而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作祟,引内力撑爆五脏被生生胀死的。书上记载这种死法,此时的人不能动弹,像被锁身了一般静待着身体被一股力量碾碎。
宋春休在密文里得知父亲是受人控制去争夺所谓长生种,而后就被种了迷魂花。迷魂花起初是下在脖颈上,随着时间流动会渐渐腐化皮肤最终融入心脏。若没在三日内得到解药就会引动内力暴亡。宋无咎为了保护长生种的秘密不惜死去,在最后的一天赶回了家陪着两小孩过了一夜。
他本是不想死在孩子面前的,那太残忍。但死在外面没能见着孩子最后一面,也残忍。
所以他告知了宋春休一些事情后就安心地在睡梦中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