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12 章（第1页）

消费季项目进入最关键的时刻。距离最终提案还有三天，顾夏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每天凌晨两点离开公司，早上八点又坐在工位上，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色。

方案改了不知道多少版。李卉的十七个修改意见她一条一条地啃，数据分析重新做了一遍，用户画像扩充了三倍，竞品调研从五个增加到十五个。她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转，不敢停。因为停下来，她就会想——为什么苏棠最近总是和王总一起吃饭？为什么苏棠深夜从领导办公室出来时衣衫不整？为什么苏棠做的方案，客户比自己先看到？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苏棠是她带出来的人，她应该信任她。

苏棠确实很努力。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顾夏加班到几点她就加到几点。方案改了又改，数据核了又核，PPT调了又调。顾夏有一次凌晨一点去茶水间接水，看到苏棠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她的表情——那表情顾夏从来没有在苏棠脸上见过。不是乖巧的，不是勤奋的，是那种志在必得的、像猎人盯着猎物一样的表情。

顾夏没有多想。她告诉自己，苏棠只是太想做好这个项目了。

提案前一天晚上，顾夏在做最后的准备。她把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数据、每一个逻辑链条、每一张图表都没有问题。苏棠在旁边帮忙整理材料。

“夏姐，明天的提案，你一个人讲吗？”

“对，我一个人。”

“要不要我帮你讲一部分？你前面讲逻辑和数据，我讲执行细节。这样显得我们团队协作能力强，客户会觉得这个项目我们很重视。”

顾夏想了想。苏棠说得有道理。提案的时候团队一起上，会给甲方一种“这个项目我们投入了核心团队”的感觉。而且苏棠对执行细节确实很熟悉，她负责的那部分数据比顾夏自己整理得还细。

“行。那你准备一下执行细节的部分，大概十分钟。”

“好的夏姐！”苏棠的笑容乖巧而明亮。

苏棠回到工位，打开PPT，开始准备自己的部分。她做得很快——不是因为她熬夜赶工，是因为她早就准备好了。从两周前就开始准备了。她只是等顾夏说“行”的那一刻。

提案当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甲方、投资方、媒体方。李卉坐在正中间，面前摊着顾夏的方案。沈行舟坐在投资方位置，手里转着一支笔。周牧作为媒体合作方也来了，坐在角落里，看到顾夏进来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顾夏站起来开始汇报。她的状态很好——逻辑清晰，数据翔实，表达精准。在经略五年，她做过无数次提案，从来没有失手过。她的声音平稳有力，每一个论点都有支撑，每一个结论都有出处。

前二十分钟很顺利。

“消费季的核心目标人群，我们定位在25-40岁的城市中产女性。根据我们的调研，这个群体贡献了超过70%的家庭消费决策——”

顾夏在台上讲。她没有注意到——苏棠不在座位上。二十分钟前苏棠说去洗手间，到现在没有回来。她没有注意到——李卉的手机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她只注意到方案。方案是她的一切。

“下面由我的同事苏棠来补充执行细节。”

顾夏说完，看向苏棠的座位。空了。

“苏棠？”她又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空位。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顾夏的心沉了一下。“苏棠可能有事耽搁了，执行细节的部分我来——”

“顾经理。”李卉打断了顾夏。“你的方案我看过了。”

顾夏停下来。

“苏棠也给我看了一份方案。”李卉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我觉得那份方案更符合我们的需求。”

会议室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顾夏看着那份文件。封面写着——“消费季项目执行方案（苏棠独立完成）”。只有苏棠的名字在上面。但里面的内容，是她和顾夏一起做的。那些数据，那些图表，那些创意——全部来自顾夏的方案。只是换了排版，换了语言，换了一个人署名。

顾夏站在那里，手扶着主讲台，指节泛白。她想起苏棠深夜发来的方案，想起她说“夏姐我有个新想法”，想起她说“让我来讲执行细节”。她想起苏棠每一次加班，每一次“夏姐辛苦了”，每一次“能跟夏姐学东西是我的福气”。

所有的一切，都是铺垫。

“苏棠人呢？”李卉问。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苏棠站在门口，头发整齐，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方案。

“李总，对不起，我来晚了。我重新校对了一遍方案，确保没有数据错误。”她的声音平稳，呼吸均匀。她没有迟到，她只是选择在关键时刻出现。在顾夏最需要她的时候消失，在李卉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

苏棠走到主讲位，站在顾夏旁边。她没有看顾夏。她的目光锁定在李卉身上。

“李总，我可以开始了吗？”

李卉点了点头。

苏棠开始讲。她的声音比顾夏更轻快，更自信，更有“我在卖一个好东西”的感觉。她讲的执行细节——时间节点、人员配置、风险预案——全部来自顾夏的方案。但她说的是“我的方案”“我的分析”“我的建议”。她把顾夏的方案变成了自己的作品，在顾夏面前，在所有人面前。

顾夏站在旁边，像一个多余的摆设。没有人看她，所有人都在看苏棠。李卉在点头，沈行舟的笔又转了一下，周牧在低头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