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皇城施针（第1页）

天祐十七年，冬。

马车行至宫门前，被禁军拦了下来。

禁军副统领王兴上前，行礼的姿态客气，语气却不容置喙：“孔医圣，按宫中规矩，车马不得入宫。”

孔大有掀开布帘下车，取出一道手谕递过去：“奉陛下手谕，特许我乘车行至西华门。”

王兴仔细查验完手谕，依旧缓缓摇头：“孔医圣见谅。西华门向内便是内廷禁地，例定全部步行。太后凤体违和，诸事从简，下官已经备好肩舆，送您二位入内。”

孔大有不再争辩，回头望向马车。

琉璃恰好掀开车帘，两道目光隔空相撞。无需言语，彼此心里都清楚——这座皇宫的规矩，比起十年前，管束得更密更冷。

孔大有坐上肩舆，两名禁军扛起竹杠。

琉璃跟在身侧步行。王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姑娘，委屈你徒步。宫内禁车马，只备了孔大夫一乘肩舆。”

琉璃微微颔首：“理应如此。”

她跟在肩舆一旁，穿过厚重宫门，踏过漫漫长长的青石甬道。

长信宫门外，禁军大统领陆峥立在风雪之中，神色沉敛。望见孔大有，以及紧随其后的琉璃，他眼底掠过一层极为复杂的波澜。

眼前少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大火里瑟瑟晕倒的孩童。眉目之间不见半分怯懦，只剩沉淀下来的睿智与坚冷。

长信宫内地龙烧得炽盛，一脚踏入殿门，滚烫暖意裹挟着浓郁药香扑面而来。

太皇太后闭目仰躺在紫檀大榻上。榻前站着五六位御医，人人手中捧着脉案簿子，个个面色凝重。

皇帝萧年寿端坐榻侧，皇后立于他身后半步，眉眼安静，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刚进门的两人，随即轻轻垂下眼帘。太子立在皇帝右手边，景王萧年长斜倚门侧廊柱，周身静默无言。

皇帝身侧的大太监曹德恩躬身低首：“陛下，孔医圣已经到了殿外。”

萧年寿神色不怒自威：“宣。”

曹德恩躬身后退，退到门口，回身引着孔大有与琉璃踏入大殿。

“草民孔大有，携弟子琉璃，拜见陛下。”

二人躬身跪拜。

“孔医圣远道而来，辛苦了，都起身吧。”

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在孔大有身上，都想看一看这位传闻中的医圣究竟是何等模样。

孔大有直起身。

“孔医圣，你先给母后诊脉，看看情形如何。”萧年寿开口。

孔大有上前，落指搭住太皇太后腕脉，闭目凝神片刻，又伸手翻开老人眼睑细细察看。他后退半步，转身面向龙椅上的帝王。

“陛下，太皇太后病势——”

“直说。”皇帝出声打断。

孔大有沉默一息，字字清晰落地：“臣有把握稳住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便要看天意。”

殿内骤然一片死寂。

景王微微垂首，再抬眼时面上看不出半分起伏，可那只抵在廊柱上的手掌，在宽大袖笼之下，悄然攥紧，又缓缓松开。

“三个月？”太子开口。

他站在皇帝身侧，视线从孔大有身上挪开，落向他身后的琉璃，不置褒贬，就那么静静打量。

皇帝略作思忖：“孔医圣，你只管安心施治。”

孔大有向后退半步，侧身将琉璃让到身前。

“陛下。”他拱手，“臣今年七十有三，指节风湿僵滞，施针之时深浅分寸已经大不如往昔。”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传到殿中每一个人耳里：“臣的徒儿琉璃，随我学医十年，行针的手法力道，胜过老臣。臣斗胆，请陛下准许，由她为太皇太后施针。草民补全方剂可保太皇太后三月无虞。”

皇帝看向孔大有，又把目光落向琉璃。

琉璃垂眸立在孔大有身侧，双手捧着一只布针袋。皇帝没有说话，视线在那只针袋上短暂停留。

“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