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骨子里流的血就是带着侵略性的。他哥在位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暗地里培植自己的势力。现在他坐上那个位置,肯定不会安于现状?”江远看着他,没说话。孔寅也看着他,也没说话。祝隐倒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这些大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江远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咱们在这瞎操心也没用。”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边关转到了祝隐的婚事上,又从小年前后的安排转到了过年要备的年货。江远说起他家那小子,说小家伙最近学会翻身了,翻过去翻不回来,就趴在炕上哼哼唧唧的,急得脸都红了。贺兰玉听着他们闲聊,偶尔插一两句话,嘴角弯着,但心里一直想着那个人。策·呼伦达。江远和祝隐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孔寅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看了贺兰玉一眼。“阿玉,你没事吧?”他问。“没事。”贺兰玉笑了笑,“凤阳兄,你想多了。”孔寅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贺兰玉站在廊下,看着那三道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站了好一会儿。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他伸手拂了拂,然后转身回了屋。关毅还在炕上睡着,姿势从刚才的侧躺变成了仰面,两条小短腿蹬着被子,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贺兰玉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肚子,然后在炕沿上坐下来。他靠在床头,银白的长发散在肩头,看着窗外的天。那家伙说过,他会再来。“小家伙,我一定会得到你。”声音、语气、表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个人的嘴唇贴在他耳廓上时,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皮肤上的感觉,他也记得。他闭上眼。晚上,贺兰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睁着眼。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又掀开,又拉上来。折腾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不翻了。就那么平躺着,睁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他想起在华清县山上第一次见到策·呼伦达的场景。他想起那个人说“小家伙,今天带不走你了,后会有期”。他想起那个人说“你这身子骨甚合我意,软得像我们草原上的草”。td,希望做了可汗之后不会再找他麻烦吧。…………………………………………正月初九,贺兰玉在前院陪关毅堆雪人。小家伙蹲在雪地里,两只小手冻得通红,还在那儿使劲拍雪。贺兰玉蹲在他旁边,帮他修雪人的脑袋,修了半天还是歪的。“舅舅,它好丑。”关毅仰着脸,嘟着嘴巴,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不丑。”贺兰玉摸了摸他的脑袋,“它像你。”关毅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贺兰玉手忙脚乱地把他抱起来,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念叨着“不哭不哭,像舅舅,像舅舅”。关毅抽抽噎噎地收住了,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含混地问了一句“真的吗”。“真的。”贺兰玉面不改色地说。关毅这才满意了,从他怀里滑下来,蹲回去继续拍雪。宇木从月亮门走进来,站在廊下,看了贺兰玉一眼。“公子,有件事。”贺兰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走过去。“符离公主传话来,说初十想在桃溪别院外见您一面。”宇木说。贺兰玉愣了一下。“见我?”“是。”宇木点了点头,“殿下传来的话。”贺兰玉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和符离公主的交集不多。她忽然要见他,他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事。但他又不能拒绝。“知道了。”他说,“什么时候?”“初十,辰时。桃溪别院外。”贺兰玉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关毅了。正月初十。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积着雪,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贺兰玉靠在车厢壁上,银白的长发散在肩头,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摇摆。他闭着眼,脑子里还在想符离公主为什么要见他。马车走了没多久,他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不知道走了多久,马车停了。“公子,到了。”宇木的声音从车帘外面传进来。贺兰玉睁开眼,金棕色的眼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他坐起来,整了整衣襟,掀开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