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时光总觉短暂。首都之行圆满落幕,一行人带着满满的回忆与疲惫,踏上了归程的航班。
钟子林是个周到的人,早已为亲友备好了手信:稻香村的糕点、精巧的故宫文创、六必居的二八酱……她喜欢看他们收到礼物时惊喜的样子,这仿佛是将远方的风物与自己的挂念,一起亲手交到他们掌心。
“我回来啦,给你和沈楷带了点心,明天来找你们。”给家人报过平安后,钟子林第一时间给陈淼发了消息。
“感谢姐妹儿!看你每天发的照片,玩得太精彩了,大家都好开心。”陈淼看着信息,心里暖洋洋的。被人惦记的感觉,总是很好。
“下次就我们俩去,我来安排,保证让你玩得开心、住得舒心、吃得放心!”钟子林豪爽地许诺。
“那我可太期待了!旅途辛苦,早点休息。”
“好,明天公司见。”钟子林回了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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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机,陈淼的思绪却飘远了些。她和钟子林真正熟络起来,正是源于年前那场令所有人揪心的资金危机。
当时,蓉城一个重要的资方在年关突然要求全额撤资,而业务机构的回款却迟迟未到。年关本就资金紧张,一时调拨困难,方驰被逼到了绝境。他们亲眼看见他情绪崩溃、甚至痛哭失声的样子。大家心急如焚,反复追问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好一起想办法。可方驰始终紧咬牙关,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款项压在机构没回来,业务处理完就好了。”
但沈楷和陈淼,尤其是经验老到的沈楷,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多年的职业直觉告诉他,这绝不仅仅是“回款慢”那么简单,资金链很可能已经出现了致命的裂缝。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旁敲侧击,方驰都三缄其口,讳莫如深。大家空有满腔焦虑,却使不上力。
无奈之下,他们找到了钟子林。沈楷向她冷静而清晰地分析了事情的严重性:这关系到巨额资金的安全,更关系到公司的存亡。事关兄长,钟子林不敢怠慢,立刻去找方驰,试图以家人的身份问出实情。
结果却一样。方驰只是疲惫地摆手,说自己能解决,压力太大发泄一下而已,还开玩笑说她“想太多容易老”。钟子林也没能撬开他的嘴。
三人就此结成了某种“同盟”。他们决定静观其变,同时沈楷和陈淼每日到公司,紧盯回款进度与新业务情况,梳理内部账目,寻找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他们约定,一有机会便要再试图从方驰那里打开缺口——只有他最清楚全局。如果公司真出了大问题,他们必须尽早知情,合力面对。
正是这段并肩作战、共同忧虑的日子,让钟子林与沈楷、陈淼走得越来越近。她发现,他们三人在本质上颇为相似:都怀着一份不愿敷衍的真诚,都有话直说的爽利,眼里都容不得太多沙砾。在公司几位合伙人中,钟子林也只和他们两人有这份私下深入的交往。革命的友谊,在无声的危机中悄然建立。
后来,方驰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暂时渡过了那道难关。资金重新流动起来,公司恢复了运转,表面上看,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钟子林和陈淼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唯有沈楷。
他心中的警铃从未停止。相反,当表面的风浪平息后,那种不安感反而愈发清晰、尖锐。他总觉得,问题根本没有解决,只是被暂时掩盖或延缓了。某种更严重的危机,或许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滋生蔓延,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就会轰然落下,斩断眼下这脆弱的平静。
他有预警,也看到了闪烁的风险信号,却束手无策。公司的资金入口和出口,被方驰牢牢把持在手中,流向成谜。他们每日去公司,所能看到的,不过是经过精心过滤后的“正常”表象。
而越是这风平浪静,他越是感到水面之下,那汹涌的、冰冷的暗流,正在无声地加速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