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回春,草长莺飞。冬日的灰白底色上,忽然有了明媚的笔触,万物都在从寒冷中悄然苏醒。路边的行道树抽出一簇簇嫩绿的新芽,连最沉寂的老街砖缝里,都钻出了点点不知名的殷红。清晨的鸟鸣透过窗棂,清脆地织就春日的序曲;阳光也有了重量,午后落在背上,暖意融融。咖啡店的露天座位早已摆好,承接着春日的初暖,迎接着春日的第一缕和风,风里裹着新叶与泥土的湿润气息,一切都在无声涌动着柔和而蓬勃的生机。
自然界的春天已然降临,经济的寒潮却仍未退散。然而,这片阴霾似乎并未波及嘉晟公司内部的景象——这里依旧门庭若市,电话声、交谈声、键盘敲击声交错不绝。方总依然忙碌,手机不时响起,话语间满是资金调度、业务统筹与合规经营。公司运转看似重回正轨,再也看不到春节前他因经营压力崩溃落泪的模样。股东、员工与投资者们紧绷的神经,也随之稍稍松弛。生活,仿佛也和这个季节一样,重新显现出生机。
“大哥,春节前那件事……已经妥善解决了?”沈楷斟词酌句,问得小心。
“解决了。”方驰似乎停顿了片刻,像在回溯什么,声音悠悠的,“快过年的时候,资方突然要抽走一大笔钱。”
“公司要是遇到难处,一定得跟兄弟们说。”沈楷接过话,“大家一块想主意,总比一个人扛着强。”
“真处理好了。”方驰摆摆手,眼睛微微转动,“现在你们也知道我压力有多大了,带着这么多兄弟姐妹讨生活,不容易啊。”
“要是资金方面真有问题,得早点说。”陈淼脸上掩不住忧虑,重复道“及时处理,才能及时止损。”
彭楷和陈淼都是和方驰共同打拼多年的合伙人,对他有着初心一般的支持和信任,此时正坐在他对面,两人相视,都未再说一句话,从彼此不安的脸色中看出了隐隐的担忧。
“你们啊……”方驰忽然笑了,眯起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桌面,“就是心思太重。没问题都被你们想出问题来。放心,今年一定让大伙儿过个肥年。”
他话音一落,忽然抬高声音,像是说给全办公室听:“春天到了,忙完手里的活,晚上Mclub,我请客,放松放松!”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快的附和与道谢。气氛热络,仿佛所有疑虑都被这阵热闹冲淡。
四月的午后泛着微暖。听着方驰信誓旦旦的话语,沈楷与陈淼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几分。陈淼暗想,大哥在阳城打拼这么多年,年前那么棘手的事都能摆平,应该相信他的能力。今年自己得多上点心,帮公司分担些。这么想着,她眉目渐渐舒展,甚至隐隐扬起笑意,开始期待晚上的聚会。
沈楷看了一眼陈淼放松的侧脸,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紧,终是没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