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宇泽正想着如何结束这个话题——否则让钟子林像唐僧念经般唠叨整顿饭,耳朵可真要遭罪。这兄妹俩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倔,一个非要闯,一个偏不让。往后的日子,这种拉锯恐怕是常态了。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算了算了,”钟子林竟先摆了手,语气里带着放弃挣扎的释然,“不说这个了,说也说不通,想又想不明白。先吃饭吧。”她话锋一转,眼睛里闪动着好奇的光:“聊聊你呗?听说你在渝市做得风生水起,公司都准备扩张了,怎么就因为我哥一句话,放下自己的事业回来了?”
听到她主动转换话题,杨宇泽暗暗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大小姐总算高抬贵手。赶紧给钟子林递上一串提灯,好让那张伶俐的嘴忙于品味,暂歇争辩。
“他大概是觉得身边真正得力的人不够用,有重要板块需要信得过的人来稳住吧。”杨宇泽说着,心底确实浮起一丝被全然信赖的满足感。这感觉细微而踏实,像春日里一口温热的酒。
“那你在渝市的公司和项目怎么办?打算长留阳城了?难不成……我哥是在培养接班人,打算以后把摊子全部交给你?”钟子林的问题接踵而来,犀利依旧。
“我回来前,手头的主要项目都做了完结。渝市公司现在规模还不大,日常运营都是跟我打拼起来的老伙计在管,剩下些收尾工作交给他们没问题。至于以后……恐怕得辛苦点,两边兼顾,多跑几趟了。”杨宇泽解释道,语气里透出这确实是尚未思虑周全的权宜之计。
“这哪是长久之计呀?”钟子林立刻摇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两边跑,辛苦不说,很容易哪边都顾不好。甘蔗没有两头甜,世间哪有那么多万全之策。”
“我明白。所以近期我会先留在阳城,深入了解公司的整体运作,看你哥的全局安排,再规划我自己的时间和方向。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杨宇泽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只要大哥需要,我肯定在他身边。”
“真是铁磁,我都有些佩服你了。”钟子林托着腮,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合着感慨与一丝复杂的揶揄,“哎,有人上赶着想替他分忧他不让,有人明明忙得不可开交他却硬要拉回来。这世上的事,我又想不明白了。”她说完,专心对付起手中的提灯,丰腴的汁液在唇齿间迸开。
“想不明白就别难为自己了。有些事,你想破头也改变不了结局,何必自寻烦恼?船到桥头自然直吧。”杨宇泽微笑着,再次将话题拉回眼前,“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好好对待这桌美味,别辜负了厨师的用心和……你的精心挑选。”
“说得对,越想越烦。你快尝尝别的,都是招牌。”钟子林闻言,神情松弛下来,热情地推荐着,眉眼间恢复了纯粹的明亮。
气氛终于转向轻松。两人享受着食物,聊起童年的糗事、阳城这些年的变迁,以及渝市令人垂涎的美食与独特景致。杨宇泽提起新区那家面条劲道的炸酱面馆和氛围静谧的咖啡馆,说那里的冰美式很地道。
钟子林“噗嗤”笑了出来:“你还挺会找嘛!那两家都是我的秘密据点,常去的。看来不用我再特意带你打卡了。你今天还去了哪儿?我好规划一下带你逛吃逛吃的路线。”
“别处就没去了。”杨宇泽回答,随即想起了什么,“哦,倒是去了你哥投资的那家家具店,买了张单人沙发椅。”
“他那家店啊,”钟子林撇撇嘴,“设计是小众又高端,价格也漂亮,但对阳城市场的定位有点曲高和寡,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一年到头,恐怕也遇不上几个像你这样,既偏爱极致简约,又恰好不差钱的朋友。”
“是友情赠送,没花钱。”杨宇泽坦言。提到沙发椅,他脑中闪过刘倩倩的身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背后议论女性,并非君子所为。倒是钟子林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追问:“接待你的是不是刘倩倩?店里那位主管?”
杨宇泽点了点头。
“我就不太喜欢她,”钟子林直言不讳,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清晰的疏离感,“总觉得……风尘味太重了。”
杨宇泽没有接话,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一口细腻的鳗鱼饭送入口中。有些评判,无声的沉默便是最妥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