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谁在替你表演（第1页）

林小雨盯着协议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代价是：你的自由意志，将成为烛天系统的子集。”

她想把这张纸撕了，或者至少把它从眼前挪开。但手指刚碰到纸边，后颈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人从里面拽了一下她的神经。她眼前发黑，膝盖一软，扶住了旁边的墙。

墙是温热的，那种不舒服的黏糊糊的温热。

“林小姐，您需要休息。”

顾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但她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看见他的眼睛——那种琥珀色的、带着数据流的光，正把她从头到脚扫描一遍。

“我不用休息。”她说，声音有点哑。

“您现在处于神经锚定的适应期，”顾临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七十二小时内，系统会完成初步同步。这段时间，您可能会感到轻微眩晕、记忆闪回，或者……”他顿了顿，“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林小雨猛地攥紧拳头。右手腕上的旧疤被勒得发白。

她没再说话，转身往电梯走。电梯门开的时候，她没看顾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钉在她背上，像两块烧红的炭。

电梯上升的过程比下沉时更难受。那些光纤在壁后蠕动，颜色从紫变红，再从红变蓝，像某种东西在消化她。她靠在角落里，盯着楼层指示灯，胃里翻江倒海。

叮。

门开了。光涌进来。她眯着眼往外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外面是东海市的下午。阳光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她站在银杏树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奶茶店的甜味，有正常人该有的烟火气。她拼命吸了几口，想把自己从B2层那种病态的白光里拽回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上堆满了消息。苏可问她到哪了，游戏公会问她怎么突然下线，还有几条陌生号码的推送，标题刺眼：

【《镜像世界》重大更新：镜像替身功能上线，开启你的第二人生！】

【沈叙七重身同时直播，创平台新纪录！】

【烛龙科技宣布与三大影视基地达成战略合作，数字演员时代来临！】

她没点开。把手机塞回口袋，拦了辆出租车。

“东海南站。”她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她靠在车窗上，闭着眼，“没睡好。”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东海市的高楼大厦往后退，变成灰色的影子。她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影子也在盯着她。她试着扯了扯嘴角，倒影也扯了扯嘴角。

同步。分毫不差。

但她总觉得，那个倒影的眼睛，比她更深一点。像两口井，她看不见底。

她晕乎乎的下了出租车，上了高铁，又打车回公寓，感觉像做梦一样。

回到公寓是晚上八点半。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没开灯，但有光。是投影仪的蓝光，从客厅地毯上投出来，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苏可坐在地上，背对着门，面前摆着三部手机。她正对着其中一部说话，声音又软又甜，带着一种林小雨陌生的亢奋。

“……对呀，我今天也没怎么复习，就让替身帮我上了网课。老师还夸我课堂互动积极呢……”

林小雨反手带上门，锁扣咔哒一声。

苏可猛地回头。蓝光打在她脸上，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小雨！”苏可扑过来，手很烫，抓住林小雨的手腕，“你回来了！怎么样？拿到什么奖励了？是不是激活了高级协同权限？论坛上说，去线下验证点的人，替身更智能，更像真人——”

“什么替身？”林小雨的声音很干。

“镜像替身啊！游戏今天大更新！”苏可拽着她走到投影仪前，屏幕上是一个虚拟形象，正在跳舞。高马尾，黑色作战服，和苏可本人有七分像，但五官更柔和，笑容更标准，每一个动作都踩在节拍上，没有一帧多余，没有一帧疲惫。

“你看，这是我导出的虚拟主播！”苏可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我喂了她二十个小时的直播录像，她现在能完全模仿我的说话方式！今天下午我让她替我播了三个小时，涨粉两千！礼物收入比我真人播一周还多！”

林小雨盯着屏幕。那东西正在对着镜头比心，嘴角扬起的弧度左右完全对称，笑容甜美可人，人见人爱那种。

那笑容太讨人喜欢了。是苏可，又不是苏可，让人心里发毛。

“你让她替你直播？！”

“对啊！而且不只是直播！”苏可跳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我还让她替我回微信、写课程论文、甚至——”她压低声音，脸上浮起一种诡异的潮红，“替我跟我妈视频。我妈完全没发现！她说我今天特别乖，特别会说话，还知道问她降压药吃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