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青石镇的规矩（第1页）

第二天一早，沈黎去了镇中心小学。

学校在镇子东头，两栋三层教学楼，操场是水泥地，篮球架歪着，篮网只剩半截。暑假刚过，校园里没有学生，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坐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

沈黎亮了工作证，老头放她进去。林秋月的办公室在三楼，门没锁。

办公室很小，四张办公桌拼在一起。林秋月的位子在靠窗那侧，桌面上东西不多——一摞没批完的作业本，一个保温杯，一盆绿萝长得很好。抽屉里有几支红笔、一盒润喉糖、一本台历。台历上密密麻麻记着待办事项，大多是教学安排。

但最后两页不一样。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三天前——也就是她死的那天。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问清楚了。周五，山庙。"

沈黎拍了下来。周五——林秋月死于周四夜里。她本来打算周五去山庙，但她没能等到那天。

有人比她先到了一步。

沈黎翻看了前面几页的台历记录，发现从一个月前开始，林秋月的待办事项里多了很多非教学的内容："找陈伯谈""查镇志""老照片"——每一条都画了删除线，像是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条删除线划在"问清楚了"上面，墨水还没干透。

她在找什么东西。她问了某个人，得到了答案，然后死了。

沈黎把台历放回原处，走出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她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圆脸，烫着卷发，穿一件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她看到沈黎，眼睛眯起来笑了笑，那种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让人挑不出毛病。

"你就是新来的沈法医吧？我是居委会的周桂芳，镇上都叫我周婶。听说你昨天来了就碰上事了，辛苦辛苦。"她把饭盒递过来，"我自己熬的绿豆汤，天热，你喝点。"

沈黎接过饭盒。"谢谢周婶。"

"秋月的事，我们都很难过。"周婶叹了口气，"多好的姑娘，教了四年书，镇上的娃娃都喜欢她。谁也没想到她能……唉，可能是感情上的事吧。年轻人嘛，想不开。"

"感情上的事？"沈黎问。

"她之前谈过一个对象，镇上中学的老师，后来分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周婶摆了摆手，"我就是觉得，这种事外人不好掺和。沈法医你刚来，镇上的情况不熟，有些事别太较真，日子还长着呢。"

这话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实际上什么都说了。沈黎在市局混了三年，这种"好意提醒"听得太多了。翻译过来就是：别查了，不关你的事。

"周婶说得对。"沈黎笑了笑，"我就是个验尸的，别的也管不了。"

周婶满意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走了。沈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管不了？她当然管不了。她连自己的心理创伤都没管明白，哪有资格管别人的命案。

但林秋月的台历上写着"山庙"。而她在回声中听见的那段吟唱，怎么听都不像普通的山歌。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算了，不想了。她是法医，不是刑警。验完尸，写完报告，剩下的事让陆征去操心。

沈黎拎着绿豆汤往回走，经过农贸市场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陆征，声音不对劲。

"沈法医，出事了。陈伯——就是镇上开药铺的老中医——刚被发现死在药铺里了。"

沈黎的脚步停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估计是昨晚。今天药铺没开门，徒弟去敲门才发现的。初步看是心梗，他本来就有心脏病。但——"陆征犹豫了一下，"你来看看吧。"

"但什么？"

"他手里攥着个东西。我觉得不太对。"

沈黎掉头往药铺走。镇子不大，从学校到药铺步行十分钟。她走得很快，绿豆汤在饭盒里晃荡，洒出来一些，洒在她的鞋上，她没注意。

陈伯的药铺叫"济世堂"，木头牌匾，老式的柜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中药柜。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混着一丝说不清的甜腥气。

陈伯倒在柜台后面，面朝上，眼睛半睁着。他六十出头，面相清瘦，花白胡子，穿着灰布对襟褂子。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沈黎蹲下来，掰开他的手指。手已经僵硬了，费了点力气才打开。掌心里是一张纸条，折得很小。她展开来看——

上面只有三个字，用圆珠笔写的，字迹颤抖：

"别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