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陶点了点头,清琰于是继续听起了书。
见哥哥没再怀疑,令陶暗暗松了一口气。
自从那天在程府见到程嵘,回去之后令陶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他,想到他说话时正直坚定的神情,谈笑间自信从容的风姿,朗目星眉。就连今天上街也总是想着,是否会在街上碰到他,于是忍不住左顾右盼,瞥见一个身形差不多的就忍不住多看几眼,紧张又期待。
可是令陶没有注意到,从那天以后,元敏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日回来后,元敏仍是情绪低落,令陶看出了他的情绪不好,待没人的时候,悄悄凑近对他说道:“元敏哥哥,你无须把今日的事情放在心上,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就是舅舅舅母的儿子,是我们的元敏哥哥,我也相信,世上如杨斌一般的人少,如程公子一般的人多,卑下不堪的男子少,顶天立地的男儿多,你一定是后者。”
元敏看着令陶温柔又坚定的模样,内心深受触动,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没有人这样相信过他。
被梁益夫妇带回家的时候,他已有8岁,但没有对生活条件得到改善的欣喜,更多的,是小心谨慎。尽管梁益夫妇二人从衣食住行到学堂受教,都并未亏待他,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父亲母亲都不喜欢自己,从不和自己亲昵,每每看到自己同窗的父母对他们孩子的照顾,他都在心里盼望着,有一天,自己的父母也会像他们那样。所以他努力地保持乖巧,不给父母惹事,在学堂里,遇到任何事情都一味忍让,在家里,永远规规矩矩,听话懂事,认为这样,父亲母亲就会喜欢他一些,对他亲昵一些。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他与父母之间始终有一层隔阂,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他们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所以他们永远也不会和自己有真正的亲情,在令陶一家到来的时候,元敏也是这样的想法——连和自己日夜相处的父亲母亲,都不过如此,何况从未见过面的姑母姑父,表弟表妹呢。
但是在和令陶她们相处的时候,他发觉几人似乎不知道他是被抱养的,真的把自己当成表哥一样对待,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亲人,连日来和他们打闹说笑,他也相信了,自己真的是他们的哥哥。
那些时光有多美好,在杨斌说破真相的那一刻,他就有多绝望,像是一个美梦被唤醒了,等着他的还是残忍冰冷的现实:令陶知道了,很快清琰和令祺也会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的表哥,只不过是一个从略沾亲带故的旁系亲戚家里领回来的孩子,她不会再把自己当成表哥,而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外人。
可是,他没有想到,令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疏离与抗拒,反而告诉他,他永远是她们的表哥,他难以置信,几乎要热泪盈眶,元敏把那一刻令陶的话语和模样都深深地刻在了心里,暗自发誓:我不会让她失望,我要像一个真正的哥哥那样,永远保护她,照顾她。
此刻,见令陶一直向外张望的样子,他误会令陶是觉得无趣,于是开口问道:“亭亭,要不要去那边看看,我陪你一起去。”
“。。。也好”
令祺听到两人的谈话,她正好没了耐心,要跟着一起走,几人于是便都离开往另一边去。
路过一个小摊的时候,令陶被琳琅满目的可爱彩陶吸引住了,瞧了又瞧,元敏见状,说道:“你喜欢哪个,我买给你。”
令陶摇头:“不用,我是想买一个送给赵晗,我来之前答应了会给她带礼物的。”
“赵晗是你的朋友吗?”
“对,她父亲是苏州很有名的大夫,一直给我瞧病的,我们两家关系很好,赵晗和我年纪相仿,我们常在一处玩。”
“那你想买哪个?”
令陶拿起两个彩陶娃娃,一个是小兔子,另一个是一只小猴子,都活灵活现,甚是可爱俏皮,一时不知选哪个好。
看令陶如此纠结,元敏道:“不如两个都买了,一个送人,一个你自己留着玩。”
“我是觉得赵晗会喜欢这个,我倒没有多想要。”说着,又喊一边的清琰过来问道:“哥哥,你觉得哪个更好呀?”
清琰看了看,说道:“这个小猴子,颜色倒很漂亮。”
令陶也点点头表示同意,于是最终买了小猴子。
令祺一路上几乎都在买小吃,不亦乐乎,对其他东西都没有什么兴趣,清琰则是一直看着两个妹妹,像个小大人,也看不出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元敏本想给他们都买一些礼物,只是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想送他们东西,怕自己太过热情,惹他们笑话,只好继续默默地观察。
走走停停一会儿,突然听到前方一阵马蹄声,只见尘土飞扬,待近了,方看清,似乎是宫里的人,装甲整齐,气势汹汹,马路上众人纷纷向两侧散开让路,顿时议论纷纷。
“这是又抓谁去呢?”“不知道啊,这动静也太大了,恐怕是什么高官吧。”“诶,前两天我听说,咱们的丞相告病,几天没去上朝了,不知道和这事有关系没有。”
令陶听着旁边众人的议论,顿觉是非之地,不宜多留。于是提议想要回家去,几人也正有此意,便就此回了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