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都到了之后,皇上和太后也轮番上座,皇上坐南面御座,后设帘幕阻隔,太后坐于帘幕后,百官进行朝拜,各部具折汇报事务后,由太后发问,裁决,最后以皇帝的名义发旨。
奏章处理完后,太后身边的尚宫循例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落,堂下一人自班列而出,躬身跪地道:“臣,监察御史苏敬,有本要奏。”
此言一出,殿内众臣不免心中都是一惊,不知谁又要被参上一本。
“讲。”是太后的声音,平静而威严。
“是,臣奏镇北将军陆麒虚报战功,冒领封赏,贪墨军饷,期满天听!数月前在浙江,我军与昆胡部一战中,陆将军奏报:斩首二百,收复边隘三处。但据臣察访得知,事实上彼时不过数十名昆胡人扰关,陆麒将军麾下副将烧空账,充敌首,以虚功邀赏,而陆大将军作为主将,知情纵徇,呈此不实情报,以冒领军饷、粮草,中饱私囊,其罪当诛!”
话落,群臣都惊异不已,陆麒大将军身经百战,战无不胜,与昆胡部作战更是几乎从无败绩,数次重创昆胡部,是收复南州的头号功臣,可称得上是武将之首,国之重器,人人敬仰,怎么会有虚报军功之事呢?
陆麒听闻此言,心中更是愤怒不已,马上站出来反驳道:“回皇上太后,上月与昆胡部一战中,他们人数虽少,但诡计层出不穷,臣与部下多番被他们所欺骗,副将乔申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他们的营帐,不想还是被他们遁逃,一时激愤,便烧毁营帐,但仍然缴获了数十车粮草和不少军械,且他们在边关已无藏身之处,均已败退。臣在上报之时,所言绝无虚假,苏御史所言‘虚功邀赏,冒领军饷,中饱私囊’更是无稽之谈,臣请皇上太后治苏御史污名构陷之罪!”
苏敬也是一步不让,强硬道:“那么将军就是承认确实并未斩首敌人,二百之数也不过是空谈了?”
“如本将方才所说,胜负已分,那些昆胡人根基已损,数月未敢来犯,御史大人若是不信,便亲自到边关去看看吧。再者,军粮军饷的重要性,没有人比边关的将士更清楚,你口口声声说本将中饱私囊,陷本将于不义,你又有何实证,竟敢红口白牙污蔑于我!”
“此战本就疑点重重,将军战报发来京城后,朝廷拨下去的十万两赏银,实际用于军中的只有四万,剩下的六万都到哪去了,而军中一切由将军做主,除了将军,谁又有这个胆子,敢贪墨军饷!”
“你。。。”
太后在这时终于开口了:“都住嘴!你们二人方才所述,本宫都听清楚了,陆将军,你发来的战报上,明明白白写着,‘斩首二百’,可实际并无此数,虚报战功属实,念你戍边有功,本宫便从轻论处,暂削去你镇北大将军一职,收回兵符,着令家中待勘,禁足府中,至于贪墨军饷一事,便交由三司会审,查清实情后,再作论处,若是属实,绝不轻纵。”
陆麒无法辩驳,声音沙哑着,勉强道:“臣,领旨!”
“苏御史,便由你协同三司,会查此案,务必水落石出。”
“臣领旨!”
几日后,此事已经全城皆知,有人笃信陆麒的为人,认为必是有人构陷,意图夺权,说不定与太后皇上的斗争有关。也有人认为,陆麒生性狂纵,不把人放在眼里,居功自傲,真做出谎报战功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种种猜测,无法印证。陆麒本人现已被禁足,他的家人虽然并未被限制出入,但也是求助无门,陆麒平日为人孤傲,树敌不少,更何况,即使有众多武将的求情,可太后却是实实在在的铁板一块,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惩治一番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将军,连几位与陆家过从较密的官员也遭了贬斥,朝中更是风声鹤唳,无人再敢为其辩驳。
程家与陆家还算交好,程嵘更是与陆麒之女陆月华自小相识,一起长大,陆麒也颇为赏识程嵘在军事上的天赋,教导了他许多。可是,在这个时候,程家却丝毫未受到陆麒之案的影响,程嵘反而还升了官,做了皇城司指挥使,又叫人有些捉摸不透太后的想法。
转眼到了十二月,这日,程嵘下番回家的路上,又回想起今日在宫里太后的刻意敲打。
“本宫近日有所耳闻,自你升职以后,京城中人人都视你为青年才俊,前程万里,要本宫说啊,这成大事者,别的都不要紧,就一条,自己的前程在哪,自己心里要有数才行,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有一日功成名就却忘了本,只会摔得更惨,前人的教训,程指挥使,也要铭记才是啊。”
想来是他暗中为陆将军调查走访一事被得知,今后行事要更小心一些了,程嵘心中暗自思忖着。
正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人,似在跟踪,心下思量了一会儿,装作无事,继续前行,在下一个路口加快步伐转身隐匿起来,果然有人跟了上来,程嵘迅速伸手将人制服,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停了手,面露惊讶。
“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