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校场立威整军汰弱（第2页）

“是。”

“那我问你，你麾下第三队队正刘三，今年多大岁数了？”

陈道愣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黄射会问这个，迟疑了一下才答：“刘三……年过五十。”

“年过五十，舵都掌不稳，去年秋汛巡查时掉进江里，还是两个同袍把他捞上来的。此人可堪一战？”黄射低头翻了一页手中的兵册，“你水军营账上记着一万零七百五十人，可校场今日实到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有数。”

陈道的脸色变了。他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答上来。水军阵中原本挺直的腰杆又悄悄软了回去，方才嗡嗡的议论声也骤然收了。他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说：“末将知道账上有出入，但水军常年轮值江防，各哨卡分驻，实到人数自是不齐。少主若以此为由裁撤水军，末将不服。”

“你服不服，不紧要。”黄射说，“现在我问你第二句，都督陈就染病，你身为军候，代父点验水军，你的职责是什么？”

陈道嘴唇抿紧，没有答。

“你的职责是带好本部人马，配合核验，有序整编。”黄射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高台边缘，低头看着陈道，“不是当着四万将士的面质疑军令，煽动兵士抗命。”

陈道抬起头，目光里还有不服，但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硬气：“末将不敢煽动兵士，末将只是替水军弟兄讨一个公道，替家父讨一份体面。”

“公道？”黄射盯着他，语气不重，“你父亲托病不来，你来替他讨公道。那我问你，军令面前，托病不到、子代出头、当众抗命，这份‘体面’，是你陈家该得的，还是全军该守的？”

校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四万将士的目光都聚在高台前那个年轻军候身上。

黄射合上兵册，转身看了一眼黄祖。黄祖仍然不动，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黄射没看清是松了还是紧了。他转回身，声音不高，但稳稳压过了风声：“陈就都督抱病，我体谅。但军令如山，点校不能废。你代父到场，本该尽责。如今你当众顶撞主将、煽动兵士抗命、拒不配合核验，三罪并罚。”

他顿了顿：“革去你军候之职。押下去，军棍二十。日后若再犯，加倍处置。至于陈就都督，先养病。养完了，再来校场见我。”

台下水军阵中死寂一片。没有一个人再出声。

两名亲兵上前，陈道没有再争。他脸色煞白，嘴唇紧抿，被押下去之前，回头看了水军阵中一眼，那些方才哄笑附和的士卒此刻全都低着头，没有人接他的目光。

“水军核验，由副都督暂代。黄射转向水军军阵，他握紧兵册卷轴，冷声道：“传令各水军小队队官，先自行清点本部人马，逐一登记在册，待兵册送到，统一核验。告诉众人，精简士卒是江夏全境军令，不分步军水军，无人能够例外。谁若刻意隐瞒、抗拒整顿，事后一并核查追责。”

秋风卷起校场上的黄沙，掠过数万兵士阵列，水军方阵里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压了下去，方才散漫心思尽数收敛。陈都督托病缺席，公子却丝毫退让不得，此时众人生皆怕受罚，纷纷挺直腰杆，收了四处张望的目光，手足贴紧身侧，戈矛齐齐竖稳。方才乱糟糟的队列渐渐齐整，无人再敢私语，个个屏息肃立。

水军阵中终于动了。副都督从后排挤到前排，低着头行礼，带人开始核验。

黄射转身回到高台中央。

镇住军心后，黄射话锋一转，抛出最让将士们心动的条件，以利激士、以才选人的逻辑，彻底调动全军积极性：“汰弱之后，便是留强。全军定员后粮草足额不克扣，待遇较此前提高一成，每月配给一次肉食，逢操练优异、比武胜出者，当场赏钱、赏帛、赏粮，立下小功者升曲长，立下大功者不拘出身，直接提拔为校尉！”

“军中不问出身，不问门第，不问过往，只问本事！”黄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激扬的号召力，“无论是士卒、伙夫、杂役，只要你有本事，皆可登台一展所长！善骑者，可赛马比控缰，比奔射；善射者，可比远射、比精准、比速射；善谋者，可入幕僚营，参与军阵谋划、斥候布防；勇武敢战者，可上阵角力、比搏杀、比胆识。

这一番话，彻底点燃了全军将士的热血。汉末军营，等级森严，寒门士卒想要出头难如登天，大多一辈子只能做个小兵，混口饭吃。如今黄射打破门第限制，公开比武选才，还有肉吃、有赏金、有晋升之路，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机遇。

实实在在的奖赏摆在眼前，晋升提拔只看本事、不看背景，公平透明的规矩让所有将士都看到了希望，众人皆积极配合黄射，期待着整军早早结束，准备登台比试，一展所长。

连着几日逐一核查统计，整编工作全部结束。这次一共淘汰一万三千多名士兵：其中六千多人是年纪过大、无力征战的老兵，四千多人是身体素质太差、扛不住战事的弱兵，还有三千余人是平日里作风散漫、屡次违纪、根本没法上阵打仗的兵。所有被淘汰的士卒全部登记造册，统一专人管理，即刻调往指定区域，就地屯田耕种、补给军需。此外，另有虚报兵额近千人，军中部曲均有虚报现象。

黄射看着手中的整编名册，眉头紧紧皱起。这次清查出的冗兵弱兵，数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军中虚耗冗弱至此，真要是骤然开战，这支兵马能发挥出几分战力，实在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