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私谈过后,传令吏高声通传,众人依次走入议事堂,分列两侧站定。黄祖端坐堂上主位,神色肃穆,等候众人禀报军务。
黄射迈步走到案前,身姿挺拔端正,没有半句多余寒暄,直接把连日统计核对完毕的全军兵丁明细和盘托出,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实在,字字沉重,摆在所有人面前。
黄射目光扫过堂下一众将官,朗声开口:“父亲,全军兵员核查、冗兵清汰的事务,如今已全部办结。孩儿连日汇总各处名册,核算出完整数据,在此一一禀报。
江夏全军原有在册士卒四万一千五百零四人;此番裁汰老弱、闲散一万二千九百六十三人,尽数转为屯田兵,分拨各处荒地耕种;历年各级营官虚报空额合计八百七十三人,现已全部注销;剔除冗兵、空额后,真正可披甲上阵的精锐,共计两万七千六百六十八人。
细分各部明细:黄家私部原在册一万三千五百六十三人,其中三千五百四十九人转为屯田兵,虚报空额六百一十七人,是积弊最重的一部;
陈就将军所辖水营原一万零七百五十人,四千五百六十一人不堪战阵,转入屯田,裁汰人数居全军之首;
苏飞都督麾下长矛步兵八千一百三十九人,转出屯田二千四百五十五人,旗下精锐骑兵二千三百二十四人,一百三十人年老转农;
张虎、陈生、张硕、邓龙四位将军合辖部曲六千七百二十八人,二千二百六十八人转入屯田劳作。”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寂静。
黄祖听到黄家嫡系部曲的数据,眉头猛地一拧,眼底涌上浓重的错愕。这支私兵是他一手亲手拉扯数年的心腹力量,族人子弟、多年旧部尽数在此,他一直视作镇守江夏最牢靠的底牌,从未想到内部早已腐朽不堪。名义上一万三千多人的嫡系部曲,剔除老弱、虚报空额,能上阵厮杀的精锐连一万人都凑不齐。
他镇守江夏十余年,日夜操劳边防、筹措粮草军械,一心守住荆东门户,自认对麾下兵马掌控得明明白白,谁能料到自己眼皮底下的大军早已乱象丛生。嫡系私兵藏满冗兵,全军上下近千个吃空饷的虚额,层层官员互相包庇,年年凭空耗费大量钱粮,早已形成军中难以根除的潜规则。这哪里是保境安民的守军,分明是无数蛀虫盘踞、内里腐烂的空壳!
一股压抑的怒火瞬间涌上黄祖心头,他重重按住桌案,语气凛冽刺骨,满是失望与震怒
“我年年拨下足额粮饷,年年斥资打造甲胄器械,一心只求江夏防线安稳,呕心沥血多年,到头来反倒养出这么多钻营牟利的蛀虫!虚报兵额、私吞粮饷,上下串通欺瞒主上,军中乱象糜烂至此,日后若是大敌来犯,拿什么御敌,拿什么守住江夏疆土?”
满堂将官全都垂头屏息,无人敢出声辩解。
黄射早已料到黄祖会动怒,神色依旧平静沉稳,等黄祖话音落下,才从容上前一步劝解。
黄射:“父亲还请暂且压下怒火。全军近八百七十个空额,牵扯从各营都督、队率到底层小卒,人数繁多,盘根错节。倘若此刻尽数追究罪责、大肆查办,必定搅乱全军人心。
如今江东孙策虎视眈眈,北方袁术随时可能南下,外敌环伺,眼下最忌讳内部自相动荡,削弱自身守备力量。”
他早已权衡好利弊,早早定下稳妥处置方案,条理清晰说清对策:“依孩儿所见,过往虚报空额、私耗粮草的旧事,一概既往不咎。往后所有空额全部补齐实兵,严令各级将官每月亲自核对兵籍,不许再有丝毫舞弊。往后但凡再有敢虚报兵额、克扣士卒粮饷之人,一律从重军法处置,以此警示全军上下。当下稳住军心、打磨精锐战力,远比追究往年旧错更为紧要。”
黄祖怒火虽未完全消散,心里却清楚黄射说得句句在理。乱世之中根基为重,大肆清算旧弊只会动摇军心,给外敌可乘之机。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沉声定下处置规矩。黄祖:“便依你所言,过往旧事一概不追究,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往后再有任何营官敢虚报兵额、克扣粮饷,不问缘由,一律斩首,绝不宽赦!”
堂上所有将领齐齐躬身领命,心中暗自记下今日教训,无人再敢心存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