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深筹利弊定姻蒯氏（第1页）

晨光还没铺满窗纸，黄射就醒了。

外头天灰蒙蒙的，院子里有人扫昨夜落的树叶，竹帚擦过砖缝的声响一递一递的。

枕边搁着昨夜写的几页麻纸，墨迹干了，字迹还算好看。纸上写的不是联姻、精兵、城防、用人的完整方案，只是一些零碎的关键词和箭头，彼此之间画着连线，有些词被圈了两遍。他一张张折好揣进袖口，下床洗漱。

黄安端着热水进来时，见他已经在系腰带，愣了一下：“公子今日起得这般早？“

黄射“嗯“了一声，接过布巾擦了把脸，没多话。

早膳是一碗粟米粥、两块胡饼、一碟酱菜。他坐下吃，吃得不快，把胡饼撕成小块泡进粥里，软了再夹起来。黄安在旁边站着，偷偷看他，大概是没见过他吃饭吃得这么安静。

粥碗见底时，院门处亲兵来报，说主公已经在外书房处置文书了。

黄射把最后一块饼咽下去，站起身。他慢步走过庭院，经过廊下一株半枯的桂树时顿了一步，伸手折了一小截枯枝，在指尖转了一圈，随手丢在路边的草丛里。

外书房的门半掩着。

黄射在门外站了一息，听见里头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然后抬手叩了叩门框。

“进来。”黄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不冷不热。

黄射推门进去。黄祖坐在案后，右手还攥着笔，见他进来便把笔搁在笔山上，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响。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黄射看了黄祖一眼，案角搁着一碟没动过的糕点，黄祖面前那碗茶倒是喝了大半，茶叶沉在碗底，厚厚一层。

“联姻的事，我想好了。”黄射说。

黄祖没应声，抬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着。

“蒯越的女儿。”

黄祖把茶碗放下来，碗底磕在案面上，声音不大，但干脆。“理由。”

“蔡家不能碰，您比我清楚，蔡瑁捧刘琮，满襄阳都知道，我们沾上这条船，日后翻起来第一个沉的就是我们。刘使君那边更沾不得，他连自己儿子都防着，何况我们姓黄的。”

黄射说得很直，没有绕弯子，“庞家太虚，马家太稳，兜不了江夏这局。而蒯越是章陵太守，恰好是儿子想要驻守、日后意欲接任的要地。这一层，别家都比不了。”

黄祖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冲着章陵去的？”

“明眼人都知道蒯异度在章陵太守的位置上待不久了，加之父亲早前多方运作，刘使君已有意属，待时机成熟便可争一争着新任章陵郡太守，这份布局，正好能借蒯家之力落地。”

“也不只是冲着章陵，昨天晚上想了想，蒯家还是挺不错的。”黄射把手伸进袖口，那几张纸最终还是没有掏出来。

他改了主意，有些话当面对答比照着纸念管用。

“蒯越在刘使君跟前说话分量够重，他愿意做我岳父，以后粮饷调配、军械补给的文书过襄阳，他经一道手，我们少卡半年。还有，他在荆襄士林里的人脉比庞家还深，他家的门生在各郡做吏的不下几十个，联了蒯家，等于这几十个县的公文流转、赋税收缴都对我江夏松三分口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江夏缺的不是兵，是能出主意的人。您有您的水战本事，但襄阳那边的事、士族之间的事、背后那些弯弯绕绕的谋划，该有人替您盯着。蒯越就是这个位置最好的人选。”

黄祖听到最后那句，目光在黄射脸上停了一停，那种眼神不是赞许，更像是在重新丈量什么。他伸手去端茶碗，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在案面上叩了两下，指节的声音闷闷的。

“蒯越这个人，不好谈。”他说，“他那个女儿，他当眼珠子护着，去年襄阳好几个世家登门提亲，他都推了。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把女儿许给你？”

黄射没立刻答。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案面上。风从门缝底下钻进来，案上一张文书被掀起一角，啪地又落回去。

“黄家本就是荆州境内颇有根基的大族，在江夏一带声望深厚。黄、蒯两家若是联姻，于双方皆是利好。蒯家得黄家在江夏的势力作为外援，黄家亦可借蒯氏在荆襄的士族声望站稳脚跟。两股势力彼此依托，既能稳固章陵郡的局面，也能在荆州纷乱的局势之中，为两家争取更多的筹码与退路。”

黄射开口道，“蒯越的女儿尚待字闺中，终究是要寻个夫家的。他顶多会设下几道考验为难我，我既然敢开口求亲，便不惧他的考验。”

“再者，蒯越若将女儿许配于我，便相当于把章陵郡的军政民生，和我牢牢捆在了一处，于他而言绝非吃亏。我年纪尚轻，他大可在幕后点拨我。日后章陵治理得好，便是他的一份政绩；若是搞砸了，他的女儿也要一同蒙受牵连。这笔利害得失，蒯越心中自然算得明白。”

“蒯家那边，等我消息。提亲的礼我让主簿备，但成不成，不只看我。”

“还有别的事？”他问。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