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遴选三千章陵营精锐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但真正打造强军的长路才刚刚起步。
前一日黄射亲赴水寨招揽甘宁,敲定了章陵营统领人选,转天一早,他特意提早动身,前往郡府的军务议事堂,参加今日军务议事。
议事堂外的长廊上,各营都督、军侯早已悉数到齐,三三两两站在一旁等候,低声交谈着这些日子整军带来的变动。
远远看见黄射缓步走来,水营统领陈就立刻分开人群,快步迎了上去,面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愧疚。陈道跟在陈就身后,走路时步子迈得比往常小,动作有些不自然。
陈就躬身一揖,神色局促惭愧:“少主,末将自知犯下大过,特来向少主请罪。”
黄射微微侧过身子,语气平和:“陈将军何故这般说?有话不妨直言。”
陈就垂首,不敢抬眼对视:“这些时日末将多方打听,知晓少主此番整顿三军,裁汰冗兵、核对兵籍,全有清晰凭据,处事公允,不曾偏袒任何人。末将细细清点自家水营名册,麾下清退的老弱闲散士卒,数量远超其余各部水寨。”
他说到这儿,声音往下沉了些:“归根到底,是末将往年治军松懈,常年疏于核查兵丁名册,放任无力征战的老弱长期挂名领饷,白白消耗郡府粮草,拖累全军整体战力。营中滋生这般积弊,皆是末将管束不严之责,还请少主降罪惩处。”
“陈都督,你方才说,‘皆是末将管束不严之责’。”黄射声音不高,“那你觉得,这责任该怎么担?”
陈就的头更低了一分:“末将……愿自请罚俸半年,整顿水营军纪。少主随时查验,若有纰漏,末将甘当军法。”
黄射伸手轻轻将他扶起:“将军不必过分自责。往年军中常年无人细致盘点核查,各部营寨或多或少都藏有同类弊病,并非单单你水营一处独有的问题。如今你能主动看清自身疏漏,坦然前来认错,已然难得。往后只需严守新军规,每月按时清点营中兵卒,杜绝空额、冗兵再度滋生,便是弥补今日过错。”
陈就心中一块大石骤然落地,再次深深拱手行礼:“少主胸襟宽宏,末将牢牢记下这番教诲。往后必定严加管束水寨上下,日日清点兵籍,绝不再滋生同类弊病!”
“你说了你的事。你儿子呢?”
陈就的肩膀轻微动了一下。陈道在他身后开口了,声音比黄射预想的要平静:“末将顶撞少主,当众抗命,煽动军心,领了二十军棍。末将认罚。棍子挨完了,这事就翻过去了。末将没有怨言。”
黄射走到陈道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盯着陈道的眼睛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你这甲穿得紧,伤口压着不疼?”
陈道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话题会拐到这里。他下意识往自己后背瞥了一眼:“末将这点伤,不碍事。”
“那你明天去军屯,每个屯都给我走一遍”黄射说,语气转得自然,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父亲管水营这么多年,底下的人都认你这个少将军,你去,将屯田将士们安抚好。”
陈道抬眼看他。那目光里满是意外,大约是没想到刚挨完军棍的人,会被指派去干这个。
“听不懂?”黄射问。
“听得懂。”陈道低头,“末将领命。”
“你爹罚俸半年,你挨二十军棍。这个不翻篇,是账。”黄射说,“你们爷俩把水营整顿好了,有战斗力了,才算将功抵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