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他的诺言（第1页）

十一月中下旬，秋日尾声早已降临，兵工厂院里的植被都相继凋零，唯有那枯萎的藤蔓留下了秋季独有的痕迹

秀玉进厂也有段日子了，检验科的基本工作也都变得十分熟练。在量零件，填记录的忙碌中度过早已成为她的日常

办公室窗台上的灰在她来后被一遍遍擦得锃亮，好似能把清晨的朝阳都映射进来。

早晨有一阵子没有零件送过来，秀玉靠在椅背上，拿起一支铅笔，打开自己的那本速写本，画进了窗外那堵砖墙上半枯的爬山虎，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黄叶在风中萧瑟飘荡

她画着两根藤蔓的走向，又画了几片叶子，画作并未完成，像是有没说完的话，她看了两眼，合上了那本速写本，抬头又看着窗外难得的秋景

检验科的墙上挂着一只圆钟，秒针一点一点转动，半天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进厂的这些日子，刘峻几乎一有时间就陪着秀玉吃午饭，这一天也不例外

刘峻坐在秀玉对面，一边笑着一边不断给秀玉夹自己饭盒里的肉，生怕她不够吃

“好了好了，别给我夹了咱俩到底谁是在每天干体力活？你这么辛苦就应该多吃点”

秀玉一边说一边把肉又夹回去给刘峻

她瞧见刘峻脸上没有一丝开心反而像是有什么心事憋在心里没有开口，空气就这样凝固了几秒，刘峻抬起头直勾勾看着她

“我……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秀玉看着他正经的样子发笑

“舅舅过两天和我要去你们家正式提亲”

刘峻松了口气像是终于把心中所有事情都说出口了

“我想对你好……一辈子都对你好”

刘峻在这时就已许下承诺，秀玉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那个……我先走了啊有点事……”

她迅速扣上饭盒转头就跑出食堂，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她的心里是开心的，是愉悦的，她没想过眼前这个朴实的男人竟对她许下了一辈子的诺言，这一刻她认定这个诺言他一定会遵守

经过这一天，两人的感情愈发深厚，双方也默认了会走向婚姻的结果

一次午休时，后勤的女工陈红，烫着头发，端着饭盒坐到刘峻旁边

“刘师傅，我那边电路有点问题，你懂不懂？”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朝刘峻那边倾，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人听出几分软意。

刘峻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把饭盒放在了他旁边，像坐惯了这个位置一样自然。

秀玉坐在对面，低头吃着自己的饭，没有抬头。她没有去看陈红，也没有去看刘峻。目光落在自己饭盒里的菜上，一片炒得有些过火的白菜叶——边缘焦了，像一小片烧过的纸，卷着边。她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陈红没有多坐，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走的时候步子不快，烫过的头发在肩头轻轻动着，像一面很小的旗。饭桌上安静了片刻，刘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放下筷子看秀玉：“我跟她不熟，她就是后勤的，老找人帮忙。”

“我又没说什么。”秀玉的声音很平，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她说完继续吃饭。刘峻看着她低头扒饭的侧脸，想再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两片，擦过食堂的窗玻璃，往下飘去。

接下来的几天，陈红又“刚好”出现了两次。一次是下午在车队仓库门口，她拿着一张纸，指给刘峻看上面的什么。

两个人低头看那张纸，从后面看，距离近到像是同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秀玉从远处走过来，在仓库门口停了一下，看见那个画面。她没有走进去，也没有喊他，转身走了。

步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但握着手套的那只手轻轻攥了一下。另一次是下班的时候，陈红推着自行车在厂门口等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见刘峻推车出来，她笑着招了一下手——那笑容和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

秀玉走在人流里，隔着几十步远，看见刘峻冲她摆了一下手，没有停，继续推着车往秀玉那边走。他走到她旁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走吧，今天风大。”

秀玉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看陈红。她只是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然后往前走了。

那天晚上秀玉在灯下翻开速写本，想画点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画了一扇窗户——不是检验科的窗，是家里那扇。窗户关着，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看不清。她画完就合上了本子，没有再翻。

过了两天，有人跟秀玉提起陈红的事。是检验科的大姐，吃午饭的时候随口说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哎，你知道后勤那个陈红吗？前天去车间找刘峻，人家刘峻说‘谢谢，我自己带了饭’，连坐都没让她坐。这人也是，看见人家有对象还往上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