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攥着那把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个迷你手电筒和一个小小的折叠刀,看起来是沈渡自己配的,实用得要命,和他这个人一样。“你车停哪儿了?”江余又喊。“楼下。你应该看见了,那么大一辆。”“不是,我是说你把车留给我,你开什么?”沈渡已经拐过走廊转角了,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点点回音:“我住分局旁边,走路五分钟。”江余站在原地,把钥匙抛起来又接住,抛起来又接住,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掏出手机,打开沈渡的微信对话框(备注名已经从“沈顾问”改成了“制冷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发了一条:“备用钥匙收到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你的车的。不抽烟不喝酒不吃螺蛳粉。”沈渡秒回:“你最好记住你写的。”江余看着那行字笑了半天,笑得路过的小王以为他中了彩票。下午两点,赵小刀带着一组人去了青溪镇的锦瑟坊。沈绮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棉麻的衣服,头发盘成一个低髻,说话轻声细语,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气息。她看了林深的名字和订购记录,想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来买丝带的不是林深,是一个女的。”赵小刀的笔尖顿了一下:“女的?您确定?”“确定。”沈绮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旧账本,上面用钢笔记录着每一笔订单,“你看,去年三月十五号,深紫色云锦丝带十米,订购人写的是林深,但来取货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戴着口罩和帽子,我没看清她的脸,但她的手指很长,像是弹钢琴的。”“弹钢琴的?”赵小刀脑子里闪过什么,“她说话的声音有什么特点吗?”“没怎么说话,就问了句‘好了吗’,付了现金就走了。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也像是感冒了。”沈绮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她戴着一块手表,表盘很大,像是男款的。”赵小刀拍下了账本的照片,给江余发了过去,附了一句话:“取丝带的是个女的。手长,戴男款手表,声音哑。林婉儿是音乐老师,弹钢琴的。”江余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沈渡一起看三年前的卷宗。他把手机递给沈渡,两个人几乎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秒。“林婉儿。”他们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同时闭嘴,又同时开口。“你先说。”又是异口同声。江余忍不了了,抬手做了一个“你闭嘴我先说”的手势:“林婉儿订购了丝带,以林深的名义。丝带是凶器,林婉儿自己死在了自己的凶器下?不合理。除非——”“除非她不是为自己订的。”沈渡接上,“她为别人订的。她认识凶手,甚至可能和凶手有某种合作关系,但她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目标。”“被自己订的丝带勒死。”江余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太残忍了。如果她知道这根丝带最后会要了自己的命,她还会不会——”他没有说下去。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合上卷宗,站起来:“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林婉儿。不是作为受害者,而是作为案件中的一个参与者。她在死之前做了什么?她见过谁?她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或者暗示?”江余拿起电话打给赵小刀:“再去林婉儿家搜一遍,这次重点找:音乐有关的东西、和钢琴有关的物品、任何能联系到林深的东西。还有,查她的通话记录和社交媒体,看看她去年三月前后在和谁联系。”挂了电话,他又拿起车钥匙——沈渡的那把——在手里转了两圈。“沈渡,今天晚上还加班吗?”“嗯。”“那我开你车去买夜宵。你吃啥?”沈渡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人:“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四分。”“先问好,省得晚上再问。”江余理直气壮。沈渡低下头继续翻卷宗,声音闷在纸页后面:“上次那个烤茄子,多加蒜。”江余笑了,笑得眼角都皱起来,像只被撸顺了毛的柴犬。他拿着车钥匙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碰到了苏念。苏念正拿着两个保温杯从茶水间出来,看见他,递了一个过去:“喝吗?红枣枸杞,养胃的。”江余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还挺好喝:“你年纪轻轻的喝这个?”“我年轻,但我懂得养生。不像某些人,三十岁不到胃就废了。”苏念从他手里拿回保温杯,自己喝了一口,“对了,我在第二具死者林婉儿的手指甲里发现了一点新东西。”“什么?”“不是皮屑,是颜料。丙烯颜料,画画用的那种。非常微小,嵌在她的指甲缝深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死前四十八小时内接触过丙烯画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