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点头:“苏晚的‘晚’,谐音‘挽’,但更直接的是‘晚’字本身——天色将暗,颜色的一种。林婉儿的‘婉’,谐音‘碗’,但‘婉儿’二字合在一起,让人联想到‘莞尔’,一种淡紫色。白鸢的‘鸢’,鸢尾花,紫色。温晚的‘晚’,和苏晚一样。还有一个——”“林深。”江余接上了话,“深,深色。不是具体的颜色,但指向颜色。”苏念靠在椅背上,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电脑屏幕的光:“颜色。花。画。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在用颜色做文章。鸢尾花是紫色,口红是复古红,丝带是深紫——”“素描本。”沈渡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冷得像冬天凌晨的铁栏杆,“白鸢的素描本。素描本是黑白的,没有颜色。一个对颜色如此执着的人,为什么用的素描本是黑白的?”会议室里的四个人同时安静了。然后江余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巨大的声响。“她在等我们给她颜色。”他说,“她手里有我们需要的颜色,但她在等我们去问她要。”沈渡已经拿起了车钥匙。“赵小刀,联系看守所,安排明天一早的提审。”他说,“苏念,把温晚的死亡调查报告调出来,我要知道她为什么跳楼,以及她在栖心疗养中心期间接触过哪些人。”赵小刀和苏念同时应了一声,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江余跟着沈渡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拉住他的袖子。“你去哪儿?”“回家。睡觉。”沈渡说,“明天要和她正面交锋,我需要清醒的脑子。”江余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疲惫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明显得多——眼下的青黑,唇色的苍白,还有额角一根不太听话的碎发。“我送你。”江余说。“你送我,然后我再送你回来?”“那你就别回家了,在办公室睡呗。”江余厚着脸皮说,“我的沙发分你一半。”沈渡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江余读不懂的表情。“你的沙发只能睡一个人。”“那我们俩挤挤?”沈渡转过头,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急促:“我回家。明天见。”江余站在走廊里,听着沈渡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拉沈渡袖子的那只手。手指上还残留着沈渡风衣面料的触感,粗糙的、厚实的、温暖的。“明天见。”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把双手插进口袋,慢悠悠地走回了办公室。他躺在那张破沙发上,盖着沈渡那床叠得四四方方的被子,被子上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闭上眼睛之前,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城市像是蒙了一层银色的薄纱。但在那片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有人在等着天亮。也有人在等着天黑。城市的另一端,那盏昏暗的台灯还没有关。素描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女人,穿白裙子,长头发,站在一个花园里,站在一栋白色房子前面。她的脸被画得很仔细,眉眼清晰,嘴角带笑,和那照片上被风吹得半遮面的样子不同——这幅画里,她的脸完全露出来了。很美的一张脸。美得不像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比之前的任何一行都更轻、更犹豫,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个不能触碰的秘密:“姐姐,我快见到你了。”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然后被轻轻地、郑重地放下了。灯灭了。城市彻底沉入了黑暗。----------------------------------------姐姐第二天早上七点,江余是被沈渡用一杯热美式浇醒的——不是泼,是放在他鼻子底下,咖啡的苦香像一记温柔的耳光,硬生生把他的意识从深度睡眠里拽了回来。“几点了?”江余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七点零三分。提审安排在八点半,你还有一个小时洗漱吃饭。”沈渡站在沙发旁边,今天换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圆领衫,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支移动的午夜。江余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头发炸成一个完美的鸟窝。他眯着眼睛看了沈渡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昨晚没睡好。”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把咖啡杯往江余手里塞的动作快了零点几秒。“你看你的黑眼圈,”江余喝了口咖啡,龇牙咧嘴地苦,“比昨天深了一个色号。你是不是认床?分局的沙发你睡不惯?我就说咱俩挤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