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运气没有用完,我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摔下楼梯,获得一后背的淤青。
不过运气应该是用完了的,不然护士为什么在我身后,手还撑着我肩膀啊!!!
她没说话,腾出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撑着楼梯扶手,‘’抓住我领子!‘’在她完全坐在扶手上的那一刻,我死死抓住了她的高领卫衣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腿上,我们以一个飞快的速度滑下楼,等回到3楼我才发现,天已经黑了。‘’这边走。‘’她很熟练的带我走进最近的一个房间,三两下引体向上钻进了通风管道,过了几分钟,我所在房间的一面墙出现了一个小门,我明白她是进去开门了,推门进去另一个空间。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个桌子,头顶是昏暗的灯泡,天花板很低,稍不注意就会碰头,碰到灯泡还会簌簌的往下掉灰。
‘’没吃晚饭吧。‘’都用上陈述句了还问什么,她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自顾准备了面包和温水,我环顾这逼仄的小屋,没有椅子,就顺势坐在了床上,她看见了就把桌子挪到了床前。
我此时已经很饿了,拿起面包就有点红眼,狼吞虎咽了几口,又猛灌了几口水,不一会就全吐出来了。
‘’你吃那么快干吗!有胃病不知道!‘’其实我不是不知道,而是我预感她要问我事,我想逃避的一些事,大脑很不安的飞速旋转,我得先让它停。
漱完口,我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安全的座位,后背贴墙,在床和墙的交界处,她坐在床沿。
‘’你看到什么了?‘’
‘’那个女生,跳楼的全过程。‘’我知道我早晚要讲出来,所以没有犹豫就招了。
她犹豫了一下,皱起眉,‘’你现在什么感觉?‘’
我想我需要一定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感觉是很复杂的,我需要一点一点解开这个蜘蛛网,嗯,看到‘黑眼镜’我,我有点害怕,她嘴巴特别红,从扶手上滑下来很刺激,我感受到了和白天吹风时一样的感觉,很自由,那那个女生跳下楼时会觉得自由吗,没有铁栏的话,风是不是会更大一些?我是不是可以让阳光洒满我的脸和手?去试一下吗?
‘’你今天是不是没吃药?‘’她的声音带着些紧张,是我没见过的情绪。‘’是,吧。‘’我才想起来吃药这事,虽然平时经常会被提醒,但是今天本来药是在晚饭后吃的,晚饭没吃,药自然也没吃。
‘’什么感觉现在?‘’她声音有点抖,‘’还好,我就是不想吃东西,所以就算今天我吃了晚饭我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吃药的,之前有人跟我说过,怀抱着不赞同的心态吃下的药是不会有效果的,吃不吃都一样。
她不动了,定定的看着我,良久,她深吸口气,‘’我送你回303。‘’
‘’不回。‘’
‘’为什么?‘’
‘’我不想见‘黑眼镜’,我怕她,我今天突然消失,她一定会带我去办公室问话的。‘’我一想起那张嘴就后怕,那是一种没有来由的恐惧,就像在一个人迟钝的儿童时代,突然有天父母不让你和玩了很久的晚玩伴再接触了,结果你不听,还去人家家里玩,在长大后才听长辈无意提起,玩伴的父亲在外面杀了人,老婆改嫁后给人家‘小三‘杀了,此时你才会反应过来,你和他曾在一个屋檐下相遇过。
我相信我的直觉,我瞎蒙的运气一向不太好,但是在瞎蒙和思考的边界上的运气却出奇的好,这也是我一直坚持遵从直觉的原因,我不想见谁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远离。
‘’我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吗?‘’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条道了,我试探着开口,想着她可能拒绝我的原因,‘’你不用怎么管我的,给我吃喝就可以,我,我可以只吃西兰花的,我可以打地铺,帮你收拾屋子,我很爱干净的,我可以在晚上溜到浴室洗头洗澡的,总之,我会尽量不给你惹麻烦,我,我还可以、、、、‘’
‘’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这里莫名其妙失踪,你父母会不会来?警察会不会查?医院会不会关门?‘’
‘’而且,就算医院压下来,你不在,就不会有你的药,你怎么活?‘’
她语速不算快,我却想听天书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接收、理解、崩盘,思绪的沙盘显然已经碎了一地,人是捡不起沙子的。
‘’我今天没有吃药,但我现在觉得没什么大问题。‘’我只能说出这句话了,不停的重复着,她眼神复杂的看着我,但不是和无良商贩据理力争后得到的那种质疑和鄙夷,而是一种混着怀疑,怜悯,心疼的东西,至少我的直觉是这样告诉我的。
它还告诉我,也许她动摇了。
‘’今天你先在这里待着吧,我要出去一趟,你先睡吧。‘’她换了件白大褂,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又回过头看着我,‘’睡床上。‘’
她说完就走了,好像怕我的情绪反馈一样,我翻开叠的整齐的被子,盖在身上,聚集起被子,囤积在下半张脸上。
闻着太阳的味道,我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