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这里是世界的尽头。
高大的树木,纠缠的枝干,遮天蔽日。灰败的草木,枯黄的躯干,漫山遍野。抬头不见太阳,低头不见月光,枯枝结成穹顶,割断天地连结,硬生生在这里圈出一块“森林”来。这就是苏流光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感觉。
苏流光,一不信神佛,二不信鬼神,三不羡鸳鸯,四不羡仙。今年刚过三十大寿,就送自己一份大礼——挑战“世界的尽头”。
网上把这里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一生只去一次,一次就是一生”;“林子是貔貅胃化的,吃啥不剩啥,吞进去三只科考队,连渣都没吐出来。”但这些“忠告”在苏流光眼里就是放屁,进去的都没了,外面的都是没进去过的,都是胡编乱造。他只相信自己的双眼,和双眼所看到的一切。
苏流光收紧背包带,在胸前扣好,又攥住一把短刀,横在胸前。包里的东西是续命的,手里的东西是保命的。这一路上别提人了,连条狗都没见到,诡得很。再说,自他进入森林的一刻,他身后的影子就消失了。影是人的伴生,有光的地方就有影。
苏流光深吸一口气,哼着《强军战歌》给自己壮胆,接着往前走。大约走了两百米,手机叮地一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异常刺耳。苏流光拿出来看,刚按亮屏幕,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嗖”地一声,惊出一身冷汗。
“谁?”苏流光猛地转身,对着左侧的树木喊。
树木没有回应,只是抖了两下枝条。苏流光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听,什么都没有,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发出沉闷地声音。
“唰。”又是一声,向苏流光接近。苏流光手心里浸出汗来,滑溜溜地粘在刀柄上,苏流光握紧了刀,就像握紧自己的命,死死地不松手。
身后也传来声音,很沉,像重物在地上拖行,又像人在地上挣扎前行。前后夹击,苏流光感觉这条小命要交代在这,瞬间相信了看到过的一句话——好奇害死猫。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后悔,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网似的扑向苏流光。苏流光侧身躲过,却被脚底交错的树根拌得一趔趄,摔在一旁的根系上。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扑了个空,转头看一眼苏流光,就向另一个声源跑去。苏流光暗道不妙,撑着地爬起来,迈腿,但腿软了;伸手,但手麻了。生死有命,他干脆躺回原地,拿起手机,打算把刚才的一幕记录下来,传给后人看。
他还没写几个字,又有东西来了。苏流光侧耳听,隐约听见几句人话,心脏瞬间落回肚子里。一口气还没出完,那两人就出现在苏流光视野里。
一个人走得稳健,轻松绕开地上交错复杂地树根,跃上一处坡,回头伸手,把另一人拉上来。
“老江,你看看这路,你再看看你这腿。不就是接应吗?我命大,死不了。你就放一百个心,老老实实地坐在监视器前,盯着数据,不好吗?要我说,你就多余来,没事干自己折腾自己。”
老江爬上坡,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喘着。苏流光把自己往树根缝隙里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觉告诉他这两人并不好惹,能在这里活下来的人都不是善茬,能躲就躲。很不巧,他和老江对视了。
苏流光的心脏漏了一拍,大脑在尖叫,就像上学时英语老师的死亡提问,目光在班级里来回扫。一旦和老师对视,百分百被叫起来回答问题。苏流光觉得自己在老江眼里就像一盘小苏肉,油光水滑,非常好吃。
老江发现他后,肘击旁边絮絮叨叨的人,那人顺着老江的目光看,看到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苏流光,笑了。
“好吧。”苏流光闭上眼,心里想,开始考虑自己的肉够不够两只老虎分了。
远处的森林里传来打斗声,伴随着几声惨叫,然后没了动静。两人神色一凛,老婆子,这是苏流光给另一人起的外号,在老江耳边说了两句,老江点头,然后一道黑影从他们身后窜出,直奔森林深处。
苏流光本以为他们会被声音吸引,从而忘掉他的存在。而这两人还在接近他,他没敢动,默默地把刀藏在身后,举起双手,示无害。
“第三批人员名单里有他吗?”老婆子凑近苏流光,端详一会,转身问后面的老江。
老江翻山越岭,好不容易走到苏流光身前,脸颊发红,裤管小幅度地抖,咬字却是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