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4 章（第1页）

台阶上的碎石在鞋底滚了一下。

游恪稳住身形，又踩了一级。面前玻璃门碎了大半，门框还在，他侧身从门框和残留玻璃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大厅比他想象中安静。光线很暗，因为年久失修，灰白色的天被头顶的钢管分成几片，在灰扑扑的大理石地面上照出几道斜长的光带。满目疮痍，售票窗口前的地面撒着玻璃碎花，窗口旁的超市货架东倒西歪，有明显被翻过的痕迹。大厅角落里歪着几排金属座椅，锈得发红，大部分散了架，只有小部分还连着骨架。空气里弥漫着腥臭的味道，明显感觉此处空气比外面更湿，能明显感受到呼吸的阻力，压力也逐渐攀升。

摸到门口，游恪没有急着往里走。视线扫过大堂——初步估计有十一二只。零散分布在从门口到大厅深处之间，方向不一，在座椅间的，在空地中游荡的，在另一扇门角落的，但同样的是他们都在向他靠近。

他收回目光。“打卡点在哪？”

“大厅尽头的候车室。打卡点在里面。”

游恪顺着方向望过去。大厅最深处确实有一扇防火门，铁灰色的，嵌在墙面上，不仔细看几乎和暗处的墙壁融为一体。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铜锁。门那边影影绰绰的也站着几个感染者，不过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游恪把目光收回到大厅里那些感染者身上。“我要从它们中间穿过去到那扇门。”

兴许是情况不容乐观，小黑导也跟着急，但它不敢大声，只敢在口袋里发出微微的震动。

游客看上去倒是不太担心，长长的睫毛脸上落下阴影。只见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开口问道：“有大面积重叠的也会一起被净化掉吗？判定怎么算？”

小黑导得意得意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现在需要拍摄到至少5%的身体部位，不过嘛，以后随着手机的升级，手机摄像功能也会逐渐进化滴，以后只要出现在取景框投影的射线范围内，不管是否能拍摄到，都可以被净化掉哦！”

游恪没有接话，挑了挑眉，老年机像块砖头一样在手中沉甸甸的，只在内心下了个定义：成长型武器。

他在脑子里估算了一下大厅的空间——直径大约三十步的矩形，穹顶高约三层楼，地面平整，障碍物主要是散落的座椅和几根方柱，没有太大的阻碍。如果要去到尽头的候车室，最好把大厅两层的感染者全都聚集在一起，一锅端。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上角：44。

游恪深吸了口气，然后朝大厅左侧迈了一步。这一步把最近的感染者惊动了——它转过身，灰败的脸朝向他的方向，浑浊的眼珠在暗处亮了一下。游恪没有停，继续朝左走了三步，然后转弯，开始顺着大厅的边缘跑。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而有节奏地响着——嗒，嗒，嗒。那些感染者在同一瞬间被激活了，像是沉睡的池塘被投入一枚石子，涟漪从中心扩散到四面八方。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它们从各自的位置转头、转身、抬步，灰败的脚掌在地面上拖着，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过来。游恪在大厅里绕了一个大圈，经过第二根柱子的时候侧身避开，经过倒下的座椅时跳过去。身后跟着的感染者越来越多，从七个变成八个——柱子后面那只也出来了，汇入了队伍末尾。脚步声变得密集起来，不再是松散的、单个的，而是像一阵持续的、低沉的潮声。

他跑完了大半圈，回头扫了一眼——所有的感染者都跟上来了，聚成一群，在他身后大约五六步远的地方跟着，浑浊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在他身上。他放慢速度，调整方向，朝大厅靠左的位置跑了几步，然后停下，转身。那些感染者跟着他停下来，但惯性让前面的几只还在往前蹭，后面的几只挤着前面，整个群体在几秒内缩成了一团，彼此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游恪举起手机。

“咔嚓。”

白光从他手机镜头里推出，一堵光墙横向扫过那团聚在一起的灰败人形。第一排散了，第二排也散了，第三排——所有的都在白光里碎成细碎的光粒，在半空中飘散。大厅安静了。右上角跳了一下：34。一次清掉了八只，消耗了一格。

光粒还在半空中缓缓浮动。细碎的光点像一层薄薄的雪，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慢慢下落。游恪放下手机，穿过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粒，朝大厅深处走去。那扇铁灰色的防火门越来越近了。门的轮廓也逐渐清晰——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铜锁，铜面上锈了一层绿。门缝很窄，边缘透着极暗的缝隙。然后他看见了门前面那个人影。站着的。背对着他。

游恪停住了脚步。它和其他感染者不一样。没有跟着那波冲过来，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它就站在那里，站在防火门的正前方，面朝门，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手指微微蜷着。游恪又往前走了一步，它仍然没有动。他继续走，距离缩短到了十步。那个人影的轮廓变得清晰了——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左胸的位置隐约有一块方形反光，像一枚工牌。它低着头，脸朝地面。

“这是什么情况？”游恪停下来。“它怎么没跟过来？”

小黑导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它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正经了一些：“……它没跟过来。它从你进来到现在一直站在那里。一步没动。”

“它和刚才那些不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系统扫描结果显示，它有意识残留。”小黑导顿了一下，“执念型个体，保护欲倾向，高契合度。这种感染者不会主动攻击。它们会在自己认定的位置上一直待着，直到被净化。”

游恪沉默了一下。“钥匙在它身上？”

“大概率在它身上。”小黑导说，“但它守着一扇锁着的门，你直接过去拿——你还没碰到它，它可能已经动了。它是和别的感染者不太一样，但它毕竟还是感染者。”

游恪站在距那个人影大约十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他看着那个人影搭在门框上的那只手，蜷着的手指，像一个早就准备好、却一直没有等到机会的动作。

“……它是谁？”

“系统没有显示姓名。但你拍完它之后可以问它。如果它还能开口说话的话。”

游恪没有再问。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灰败的背影安静地守在铁灰色的门前。右上角还剩三格。大厅里已经清空了。现在只剩眼前这一个——和它身后那扇锁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