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轻和凌玲并肩走在走廊里。
走廊很长,长得不对劲。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超过半分钟,但他们已经走了一分多钟。
两边的房门还在匀速后退。301,302,303,304,然后又是301,302,303,304。
一个走廊就四个房间,很好记。
循环了。
时轻停下脚步。凌玲也跟着停下,侧过头看他,睫毛微微垂着,嘴角那抹笑还没散。
“时轻哥哥,怎么不走了?”
时轻没看她,盯着右边墙上那幅画。画里是海,蓝色的,很平静。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到同一幅画了。第一次在楼梯间附近,第二次在走廊中段,现在又出现。位置在变,画不变。
“你觉得,”时轻开口,“这走廊有几幅画?”
凌玲歪了歪头,白裙子的下摆轻轻晃了一下:“我没数过。”
“我数了。”时轻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着右边墙壁,“从楼梯口到这里,一模一样的海景画,出现三次。但走廊里的门牌号一直在循环。301到304,再来一遍。画只重复,门牌却每次出现的位置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凌玲。
“有人在调整路。”
凌玲看着他,眼神温和,没有接话。
时轻蹲下去,用手背敲了敲地板。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实心的。
他又敲了敲墙壁,也是实心的。然后他把手贴在墙面上,掌心的触感冰凉光滑。
他收回手,掌心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
“墙壁是镜子。”他站起来,“地板是镜子。整条走廊都是镜子拼出来的。我们走在镜面上,所以看不到镜面里面的东西。”
他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拧开门把手。门开了,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连地板都没有,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他探头看了一眼,在黑暗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倒着的,脚朝上,头朝下。
他把门关上。
“我们在镜面里面。”时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反了。”
凌玲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侧,很近。
她的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白裙子的布料蹭过他手背。冰凉的,滑滑的,像水。
“那怎么办呀时轻哥哥?”她问。
“别怕,山人自有妙计。”
时轻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节。之前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指节上的皮肤还是薄薄的,捏一下就能渗血。
他把食指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血珠冒出来。
然后他弯下腰,用带血的指尖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圈。
圆圈画在镜面上,红色的。他直起身,抬起脚,对着圆圈中心,用力跺了下去。
镜面裂了。
蛛网状的裂纹从圆圈中心往外蔓延,发出密集的碎裂声。地板塌陷,他和凌玲同时坠了下去。
黑暗中时轻翻了个身,伸手抓住了凌玲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冰得像一截玉。
她被他拽着,白裙子在风里翻飞,像一只被扯着线的风筝。
他们摔在下一层的地板上。时轻先落地,后背砸在木地板上,闷响一声。
凌玲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