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旧账在我上（第1页）

案角那盏破灯还亮着，灯芯泡得发黑，火苗被门缝里的风吹得歪斜。纸折得太久，又被余九的血浸透，稍一用力便会碎在指间。

阿水接了些檐下漏进来的雨水，润开纸背，悬到灯火上方慢慢烘着。等黏死的纸层稍稍松开，他才取过骨刮，压住折口，沿着竹丝一点点揭开。

动作几乎没有停顿，阿水自己也没察觉到有多稔熟。迩弥站在案台另一侧看着他。

“你见过我做这些？”

“见过。”

“多少次？”

“够你忘掉以后，手仍记得。”迩弥停了一息。

墨迹从污痕下慢慢显出来，纸上已经烂去不少，只恢复出几处断句：“七年为期；阿水以死名留灯；期至，由持闭目印者接领。”下面是“期未至而自醒，皆为约败。”折痕处压着一行墨色极深的字：“白契归醒者，索迩弥之命。”其余已经毁得看不清，只残着黑契、持契之人与“死而方止”。

纸尾倒保存得很好，阿水的名字和那枚旧指印都还在，只是旁边多了道纹样:一只闭着眼的鸟。

阿水伸手探进迩弥衣襟，铜环贴身藏着，摸到时还带着体温。迩弥只略微仰起头，任他索取，衣口也随动作松开了些，像连同自己也一并交出来。

铜环取出便覆上纸面上，鸟翼缺失的那一角补全了。

呆坐如纸人的老妇，脸慢慢偏向案上，又转回白布下面。余九果然瞒了更多，可现在没人能够回答。

断魂驿里的白契、紧随而来的黑契、白事楼供了七年的死位，至此接成一线。闭目鸟印落在指纹旁，旧日的阿水留给他的不只名字，还押着迩弥的命。

翻过纸背，迎着火光，一行暗字从纸纹间浮现出来：

白雨葬灯，死人无梦。

真相退得更深。

“为什么立约？”

迩弥不答。

“你要接我去哪里？”

“不能说。”

“过去的我，也管得到现在？”阿水有些不耐烦。

“只要你还是阿水。”

“我若不是？”

“那便更不能告诉你。”

阿水盯着他：“你替一个死人防着我。”

“我替你防着你。”

“我不认。”

“所以我还在这里。”

迩弥脸上看不出悲喜，旧日的禁令与眼前的逼问一同落在身上，他却像那个真正握刀的人。

怒意骤然生出，阿水近身扣住迩弥脖颈，要逼他将旧事一件件吐出来。指腹下的脉搏轻轻跳着，细痒似的磨人，咽喉的温热返回掌心；他想起肌肤相贴时的触感，为什么如此顺从又要远离自己？

他更想知道，那份平静被掐碎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那点偏执便在杀意与欲念之间越酿越浓。养不熟也罢，对不住也罢，阿水忽然觉得都无所谓了。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索性纠缠不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