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真假死契（第1页）

白事楼的白，只留给死人。

阿水与迩弥从内灯龛回到外堂，指腹还沾着牌位上的灯烟。楼中梁柱与高柜皆漆成黑色，来往的人都穿孝衣、敷细粉，一张张脸在晨光不及的深处浮动。

迩弥比他们更白更冷，唯有眼尾与唇上那点活色浓得惊人，他站在灵堂中，像被供奉的艳尸。

阿水看过去，视线对上那一瞬，迩弥眉间原有的寒意自然敛去。灰暗铁剑横在身侧，剑锋所指之处，楼中刀手始终没有靠近。

中年妇人已在柜台后坐下，有人低声唤了句“白掌柜”。

“牌位是真的。”白砚秋道，“为什么供着，不归我管。”

她拨开一枚算珠，视线扫过阿水肩上渗血的红绸，之后便打开守夜司送来的铜匣。匣中放着白契，阿水腕间的铁锁随着动作轻响，他把黑契压在桌上：“先验纸。”

白砚秋向外堂抬手：“候验由本楼接下，开锁。”

押送差役进来解下铁铐，抬棺人割断阿水腰侧缚刀的粗索。刀还在，候验条上的凶籍号也没有消失，甲片与兵刃的碰撞响声留在黑帘之外，守夜司并未走远。

白砚秋用一柄薄刃挑开契纸边角，火舌从纸下掠过，夹在竹丝里的三缕暗线随即显出。她又将方孔钱印覆在旧拓上，缺口深浅、印泥里的细砂都严丝合缝。黑契是同样的纸墨，只多了一层骨灰。

“都是真的。”

身后有人搬来三册簿，白砚秋先翻发契，再查追契，最后摊开转楼记录。白契没有契号，黑契没有领取人，断魂驿那群刀手也从未在楼中留名。

两张纸既无来处，也无经手。

双契如鬼物一般，来无出处，过手无痕。

“真物，假账。”白砚秋合起簿册。

“谁能做？”

“能碰到真纸真印的人。”

“名字。”

“白事楼不拿自己人抵账。”

两名抬棺人搬来一口木箱，箱盖掀开，里面齐整码着新银，冷光映过满堂孝衣，没有照活一张脸。

“一千两，买双契，也买二位今晨没有来过。”白砚秋道，“纸留下，守夜司由我打发。”

阿水拿起一锭把玩，能换伤药、住处、趁手兵器，也能雇人买命打通封住的路。

买不到每一次没有说尽的话，更买不起牌位上的七年香火。

他松开手，银锭重重砸回箱中。

“不卖。”

白砚秋没有加价，只取来两张桐纸，把迩弥记作应死者候验，验物印下仍空着夜印；阿水则是持契留验人，城门凶籍附在名后，守夜司便有理由继续扣住他。

“一人候死，一人留审。”她将纸推来，“这便是苦雨城肯认的部分。”